【美善難盡】
文|龔訊
成語“盡善盡美”的意思是完美到?jīng)]有一絲缺點，它最初源于對音樂的評論?！墩撜Z·八佾（ yì ）》里說：“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边@是孔子對《韶》和《武》兩部樂曲的看法，從中不難揣摩出，“盡善”與“盡美”是兩回事，“美”是指形式，而“善”則是指內(nèi)容。在孔圣人眼里，只有內(nèi)在和外在的和諧統(tǒng)一才是十全十美的。
音樂如此，文章莫不如此。現(xiàn)代社會中，資訊的發(fā)達帶來文藝的繁榮，詩歌、散文、小說等空前地興盛，我國每年就有30多萬個書號投放市場，網(wǎng)上未出版的作品更是浩如煙海，可真正能令人過目不忘，讓人受益匪淺的佳作卻鳳毛麟角。究其原因，要么是文美而不實，華麗的辭藻背后是空洞的理念，難以啟人心智；要么是故作高深，晦澀的表述叫人望而卻步，難以博人眼球。
藝術(shù)如此，做人也不過如此。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大概是人們在交往中最深的感受，許多人外在的表現(xiàn)與其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往往相佐。有的人表面上古道熱腸，可背地里下絆子、使壞水；有的人看似冷若冰霜，可內(nèi)心赤誠相見沒有彎彎繞。之所以這樣，或是因為自己的私利見不得光，只好做些偽裝；或是由于世態(tài)炎涼的冷熱變幻無常，讓人不得不在臉上涂層防曬霜。
美與善并非水火不容得勢不兩立，富有內(nèi)涵的歌詞借助悠揚的曲調(diào)即可傳唱為經(jīng)典，飽含哲理的寓意依托優(yōu)美的文字便能深入人心，與人為善的初衷通過助人為樂的行動就可盡顯博愛本色。那為什么兩者難于水乳交融？阻礙美和善融合的是，人們對丑與惡的畏懼，擔(dān)心曲高和寡，害怕真話招恨，顧忌老實人吃虧。正是現(xiàn)實的冷酷，令人三伏畏寒，叫人不得已從俗，而將美和善如嬰孩般緊緊地包裹起來，唯恐其受到?jīng)鲲L(fēng)侵襲。
非美不善，非善不美，而是顧慮在它們之間豎起了屏障。隔紗觀雨，多聞叮咚，難見彩虹。人心隔肚皮，隔開的不是熱血，而是活力四射的激情，在畏首畏尾的忌憚里，怎能產(chǎn)生飄逸不羈的不朽詩篇？在瞻前顧后的恐懼中，焉敢肆無忌憚地表里如一？被孔子譽為完美無缺的《韶》樂已失傳。假如人人唯恐言多必失，個個唯恐引火燒身，那么“盡善盡美”大概也會被塵封起來吧。
（2018.07.05.星期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