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州清風文化研學會之十二
《清風樓記》與陳音
文/古城放翁（郝封印）
清風樓位于河北省邢臺市襄都區(qū)，府前南街北端，原順德府衙。
據(jù)《順德府志》記載，清風樓建自唐、宋，據(jù)元碑記載，元代時清風樓與黃鶴樓、岳陽樓、滕王閣并稱，為北方名樓。后因戰(zhàn)亂等故被毀壞。明朝憲宗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順德知府黎光亨不惜巨資進行修復。邢臺清風樓是中國北方現(xiàn)存最為完整的明代古樓之一，具有濃郁的文化氛圍和民族色彩，樓內(nèi)的王維四季圖石刻更是不多見的文化瑰寶，有重要的歷史、科學、藝術(shù)價值。2019年10月，邢臺清風樓被國務院列入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明·陳音的《清風樓記》，通過對清風樓的描繪和贊美，表達了對清廉政治和高尚品德的向往和追求。文章中提到的“清風”不僅是自然界的風，更是比喻為政治清明和社會風尚的良好狀態(tài)。作者通過描述清風樓周圍的美景和四季變化，隱喻了一個官員應該具備的清廉品質(zhì)和高尚情操。同時，文章還引用了古代賢人的事跡，強調(diào)了清廉對于一個官員的重要性，并希望清風樓能夠成為人們緬懷先賢、激勵后人的地方
陳音(1436—1494),字師召,號愧齋,莆陽涵江人。明英宗天順八年(1464)進士,歷官翰林編修、南京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掌院 ，官至南京太常寺卿。以文章氣節(jié)名世 。
陳音高風亮節(jié)、文比班（固）馬（司馬遷）、冰魂雪魄、尤崇“清風”。
先說陳音的氣節(jié)
氣節(jié)是一種反映人性格的品質(zhì)，強調(diào)一個人在面對誘惑、困難或壓力時，能夠保持自己的原則、尊嚴和道德準則。
陳音在翰林任上時，見太監(jiān)專權(quán)，便奏本獻言：一養(yǎng)君德；二進人才；三開言路；四辟異端。這些獻言充分表明陳音這人一心為公，一身正氣
空口無憑，事例為證。看看下面這幾件事，你心里就清楚了。
事例一：太監(jiān)黃錫母死，朝廷大臣都往吊祭。翰林院亦有人倡議吊祭，音憤慨地說：“堂堂翰林拜倒內(nèi)豎之門，難道不怕天下人取笑嗎?”于是制止了這個“倡議”。
太監(jiān)黃錫何許人也？明成化年間宦官當?shù)?，婦孺皆知。前段初中語文教材中的《連升三級》，寫的就是明朝大宦官魏忠賢橫行霸道獨攬皇權(quán)的事，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史書記載，明朝司禮太監(jiān)黃錫仗著皇帝的寵信為所欲為。朝廷有次審案，案犯是他的親戚，他要求參與審查。刑部尚書知道內(nèi)情后，審訊時都得按照他的暗示進行。
黃錫在南京任職時，竟然侵占蘆場，坐收其利。百姓土地被漂，不應繳稅，可他為了討好朝廷，仍派出公差，用大棍刑法逼迫百姓照常繳稅，以至于百姓呼天喊地、流離失所。當?shù)毓賳T知道后，沒人敢出面彈劾。
陳音是翰林院的官員，他覺得，要讓黃錫有所收斂必須借助皇帝的力量，于是給皇帝上了一封奏章，勸皇帝將一些儒臣召入深宮，他是想借這個機會單獨面見皇帝，將黃錫所作所為一一奏明。黃錫自然知道，私下竭力阻止，陳音只有徒喚奈何。
當時很多得罪黃錫的官員不是被解職就是被關入大獄，陳音再也忍不住了，一道奏章送上去，希望皇帝能赦免并重用這些人?；实蹫榇颂匾庠儐桙S錫，黃錫反而誣告陳音，說這些人都是陳的朋友或親戚，他這樣做有朋黨嫌疑?；实圩顡牡木褪谴蟪冀Y(jié)黨，聽了黃錫的話，不但沒有按照陳音的要求做，還將陳音叫去狠狠地批評了一通。黃錫知道后暗暗直樂。
誰知，不久后發(fā)生的事更讓黃錫氣得目瞪口呆。
黃錫的母親死了，皇帝下詔官員都得去祭奠。有的官員聽了急忙趕去，個別官員更覺得這是巴結(jié)黃錫的好時候，不但自己去，還組織別人去，比如翰林院的徐瓊。他平日就和黃錫走得很近，又想借此向黃錫示好，便要組織整個翰林院的人都去。待他約到陳音時，陳瞪眼怒道：“我們都是皇帝的侍講，現(xiàn)跑去巴結(jié)一個宦官，成什么話！”一句話說得徐瓊滿臉通紅，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黃錫聽到徐瓊的報告，對陳音咬牙切齒。
這陳侍講“明知虎傷人，偏向虎山行”，膽子也真夠大的！
事例二：西廠初建，太監(jiān)汪直當權(quán)，勢甚囂張。一次，汪的爪牙韋瑛連夜帶兵闖入兵部主事楊仕偉家里，綁仕偉，辱其妻子，氣勢洶洶，眾驚懼莫測。方時，音為仕偉鄰居，便爬上墻頭大聲呵斥：“你們是什么人?怎敢擅自侮辱朝廷大臣?”那爪牙說：“你是什么人?難道不怕西廠嗎?”音說：“我是翰林侍講陳音!你們踐踏國法，我要彈劾你們，怕什么!”爪牙才斂聲而去。
西廠于成化年間成立，由明憲宗的心腹宦官汪直為西廠首領，汪直急功好利，為了在明憲宗面前，表現(xiàn)出他的能力，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辦理了很多起大型案件，為了很快結(jié)案，去明憲宗面前邀功。汪直不惜屈打成招，并且一起案件無緣無故的牽扯出很多人，當時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后來朝中大臣共同上書羅列汪直的種種錯行。明憲宗便以此解散了西廠。可見西廠首領汪直的爪牙韋瑛是有來頭的。
敢于與虎狼爭斗，一定是吃了豹子膽的人！
事例三：大學士劉吉奪情請起復（奪情起復又稱奪情,意即奪其哀情令），音寫書勸止，劉吉心中不悅。其后，當路有缺員，吏部擬以音補缺，劉吉說：“陳音腐儒不可用?！币虼?，音任少卿十年都沒有升遷，弘治五年，劉吉被罷后，陳音才升為本寺卿。
大學士劉吉(1427-1493 )，于成化二十三年十月至弘治五年八月(1487-1492)任內(nèi)閣首輔。
魯迅的《華蓋集·雜感》中有一句話：“勇者憤怒，抽刃向更強者；怯者憤怒，卻抽刃向更弱者?！币粋€修編侍講，竟敢與首輔較勁，可見陳音實屬“抽刃向更強者”類！
無獨有偶。邢郡守黎永明“素有報國濟民之志，從不流連風月”，“固扃私門，苞苴無路，扶弱抑強”，以“昔楊震、胡質(zhì)、包拯諸賢以廉為吏，脫然不污”為榜樣，可見陳黎二人秉性相同，氣節(jié)相通，心心相印，只為保宮（君）。
再說陳音的文章
據(jù)《明史·陳音傳》及清版《福建通志》等文獻記載，時人評其“以文行政聲，勁節(jié)厚德名世”“壽不滿六旬，名可傳百世”,其著有《愧齋文萃》十卷。
陳音平生作文多達千余篇，《清風樓記》則是其在北京任翰林編修時所撰得意之作。所以，直到他晚年在南京任太常卿時，對此文仍不能忘懷。
關于陳音的文風，翰林侍講黃瀾在為《愧齋文萃》作序時這樣評論：“文字協(xié)從，聲勢穩(wěn)順而義理燦然，態(tài)度橫生，往往出新意于題目之外，寄豪放于典則之中，讀之令人釁釁不能忘。”
為什么會這樣?“蓋其心明白而俊偉，故其言簡易而易知；其量含弘而光大，故其體雍容而不迫；其節(jié)磊落而崢嶸，故奇麗秀絕之氣終不可泯。然則，先生之文與先生之德可謂協(xié)矣，乃充乎內(nèi)而發(fā)乎外者也，豈偶然之故哉?其足以傳于后無疑也!”
這些特征在《清風樓記》中都有體現(xiàn)，筆者因此不再對該文進行評論。
翰林院是中國古代中央政府的一個重要機構(gòu)，負責編纂書籍、起草詔令、教授學問等事務。翰林侍講是中國古代的一種官職，主要職責是為皇帝講解經(jīng)史典籍，提供學術(shù)咨詢。
黃瀾作為翰林侍講，他的具體職責包括：為皇帝講解儒家經(jīng)典和其他重要的歷史文獻，幫助皇帝理解治國理念和歷史經(jīng)驗；根據(jù)皇帝的要求，撰寫各種文章，如詔書、奏章、頌詞等；有時翰林侍講還會參與政務討論，提供學術(shù)和文化方面的建議；有時翰林侍講也會承擔教育太子的任務，傳授知識和治國之道。黃瀾在這個職位上，不僅需要有深厚的學識，還需要具備良好的溝通能力和政治敏感性。
連黃瀾這位翰林侍講這樣重量級的人物肯為陳音的《愧齋文萃》作序并極顯褒獎之詞，可見陳音文可比班（班固）馬（司馬遷），德毗鄰楊（楊震）胡（胡質(zhì)），文傳百世，實至名歸。
眾所周知，歷史上所謂的名樓、名物，除了本身具備一定優(yōu)勢外，很大一部分成分是靠名人吹出來的。滕王閣之所以出名，是因王勃所作《滕王閣序》；黃鶴樓之所以出名，是因崔顥、李白等人所作《黃鶴樓》詩；岳陽樓之所以出名，是因范仲淹所作《岳陽樓記》。由此可知，巍峨郡樓請陳音作記，就像呂布戲貂蟬，關羽馭赤兔，強強聯(lián)合，美在一塊兒了！
陳音的清風情結(jié)
《清風樓記》中陳音稱黎公之風是“君子之德風”；“如盛暑而御涼風”；“滌污政溷淆之清風，涼猛政酷烈之清風”；“愿使郡內(nèi)官民沐之”之春風。可見黎郡守之清風，深得陳編修崇仰。
陳音平生作文多達千余篇，《清風樓記》則是其在北京任翰林編修時所撰得意之作。所以，直到他晚年在南京任太常卿時，對此文仍不能忘懷。為此，他特在自筑居所之空地結(jié)茅為亭，命名“清風亭”,作《清風亭記》以勵清節(jié)；后因?qū)⑵渌游魑菁霸撏ぷ屌c同僚沈君，遂在自筑東屋時又另建臺榭，仍以“清風”為名。這充分表明陳音對“清風”這一名稱有著特別的情感和寓意，體現(xiàn)了他對清廉品德的追求。
中華歷史上稱作“清風樓”的建筑不止順德一處，邢州郡樓使用“清風”二字也不一定是黎郡守首創(chuàng)，但他那個時代需要“清風”，他本人喜歡“清風”，推崇“清風”，這一點與作者陳音喜好“清風”一脈相通。
陳音作《清風樓記》后，“直到他晚年在南京任太常卿時，對此文仍不忘懷”，并“結(jié)茅為亭，命名‘清風亭’”，且“作《清風亭記》以勵清節(jié)”，這足見二人志趣相投，心境相似，三觀一致。這也是“清風”二字能夠驚世，清風郡樓能夠傳世，《清風樓記》得以芳名百世的根本原因。毋庸置疑，邢臺的清風樓和陳音寫的《清風樓記》,都是中國歷史上形成和留下的廉政文化遺產(chǎn)。
筆者認為，為了落實市政府“文化興市”戰(zhàn)略目標，讓文物活起來，文旅界首先要深入研究“清風文化”的內(nèi)涵、起源和傳承；其次可以把《清風樓記》編入鄉(xiāng)土教材，讓“清風文化”落地生根進校園；還可以在清風樓上建立廉政文化陳列館，使之成為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期的廉政文化教育基地。
這正是：
郡守早已駕鶴游
身后只留清風樓
甲辰古城清風勁
仰仗《樓記》又重修
師召才華傍文正
清風岳陽本一流
邢州才子志氣大
誓讓“清風”上層樓
2024年12月20日【作者簡介】郝封印，筆名古城放翁，中共黨員，退伍老兵，退休教師。河北師大中文系漢語言文學專業(yè)，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省語文教育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在《邢臺日報》《牛城晚報》《河北教育》《河北中小學教育與管理》《河北老年》《中國素質(zhì)教育研究》《中國農(nóng)村雜志》等刊物公開發(fā)表論文、散文40余篇10余萬字。近著有自傳體長篇小說《時代的記憶》和中小學寫作講義《微聊作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