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薺菜：
歲月深處的芬芳記憶
文/曹麗
在歲月的長河中，總有一些事物，承載著一代人獨(dú)特的記憶與情感。對于從六七十年代踽踽走來的人們而言，薺菜，這看似平凡的野菜，宛如一顆鑲嵌在艱苦歲月里的明珠，散發(fā)著別樣的光芒，成為他們心底永不磨滅的深刻烙印。
六七十年代，饑餓如影隨形，像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緊緊籠罩著人們的生活。那是一段食不果腹的艱難時光，饑腸轆轆的滋味，如同一把銳利的刻刀，在人們的記憶深處，刻下了刻骨銘心的印記。為了填飽肚子，人們幾乎嘗遍了所有能入口的東西。苦澀難咽的葛根面，酸得讓人渾身顫抖的酸棗面，甚至連牛馬的飼料，都成為了無奈之下的選擇。在這樣的困境中，人們不得不發(fā)揮智慧，探尋各種可以果腹的“副食品”，而野菜，便在此時走進(jìn)了人們的生活，成為了艱難歲月里的希望之光。
在眾多野菜之中，苜?？胺Q美味的上品，然而，它需等到清明前后才會應(yīng)季而生。所以，開春之際，人們最先采食的便是“滿清菜”。在關(guān)中方言里，它是前一年種過土菜籽的地里，散落的菜籽自然生長出的菜苗。經(jīng)過半年的時光沉淀，它們在雨雪和冰霜的洗禮下，褪去了原本的苦澀。開春之時，人們將其連根帶葉挖出，用開水煮熟后，無論是涼拌還是熱炒，都是充饑的佳品。那一道道野菜菜肴，雖沒有精致的烹飪技巧，卻飽含著生活的質(zhì)樸與對生存的渴望。
而麥田里的薺菜，更是那個年代人們心中的一抹亮色。那時的麥田，還未被除草劑和農(nóng)藥侵蝕，陽春三月，草長鶯飛間，薺菜早早地返青，為這片綠色的田野增添了別樣的生機(jī)。人們呼朋喚友，紛紛走進(jìn)田間，開啟挖薺菜之旅。有些人在除草的同時，順便挖到了薺菜，可謂一舉兩得。薺菜的種類繁多，各具特色。有一種薺菜，葉子修長，葉梢尖細(xì)，口感柔軟，仿佛在舌尖上舞動的精靈；還有一種，每個葉片尖端都有一小凹洼，形似一把小勺子，故而被稱為“勺勺菜”，其口感較為脆爽，咬上一口，仿佛能聽到春天的聲音；另外一種葉片呈花狀，葉緣猶如波浪線，名為“沙薺薺”菜，口感格外綿柔，仿佛將整個春天的溫柔都融入其中。前些年，城里人對“沙薺薺”菜趨之若鶩，紛紛買來包餃子吃，贊其美味至極。殊不知，在過去遭荒年的歲月里，它不過是人們用以充饑的野菜罷了。如今，它竟能登上大雅之堂，也算是為薺菜正了名。無論是哪一種薺菜，在那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月，無疑都是人們的救命功臣。
一有空閑，人們便紛紛挽起竹籃，捏著小刀子，呼朋引伴地去挖薺菜。從剛會跑的孩童，到年逾古稀的老人，都積極地參與其中。野外的田園，仿佛一幅生機(jī)勃勃的畫卷。和風(fēng)輕柔地吹拂著，暖陽慷慨地傾灑著光輝，人們或三五成群，或兩兩結(jié)伴，在田野間穿梭。他們身著色彩各異的衣物，宛如春天里盛開的花朵，為這片土地增添了一抹亮麗的色彩。一邊挖著薺菜，一邊嬉笑打鬧，田野間回蕩著歡聲笑語。中年婦女們頭上苫著一方花花綠綠的手帕，腦后兩角系在一起，前邊兩角隨風(fēng)揚(yáng)起，這獨(dú)特的裝扮，不僅是為了保護(hù)秀發(fā)不落灰塵，更成為了那個時代一道別樣的風(fēng)景。
挖回來的薺菜，經(jīng)過涼水的洗禮，再佐以蒜瓣涼拌，入口之際，綿、脆、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交融，那獨(dú)特的野味，絲毫不遜色于任何美味佳肴。它還可以與面條一同下鍋煮熟，為平淡的面條增添別樣的風(fēng)味；亦或是撒上些許面粉，用蒸籠蒸熟，那彌漫在空氣中的香氣，仿佛是歲月給予人們的饋贈。
如今，隨著社會的飛速發(fā)展，物質(zhì)生活日益繁榮，經(jīng)濟(jì)條件逐漸好轉(zhuǎn)，人們的飲食習(xí)慣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溫飽不再是困擾人們的難題，曾經(jīng)備受青睞的薺菜，也漸漸無人問津。每年麥子剛出齊苗，除草劑便開始在麥田里噴灑，那些曾經(jīng)長滿雜草的田野，如今變得干干凈凈，再也看不到薺菜的身影，更看不到人們挖薺菜時熱鬧的場景。
然而，記憶的絲線總是難以輕易剪斷。有一次，我在田埂上驚喜地發(fā)現(xiàn)了一小塊沙薺薺菜。它們長得又肥又大，葉片上掛著晶瑩剔透的露珠，鮮嫩欲滴，仿佛在向我訴說著往昔的故事。我滿心歡喜地將它們剜出，帶到河邊，細(xì)細(xì)地淘洗干凈后帶回家，滿心期待地讓老公下面條時煮上，想要借此解解饞。老公卻白了我一眼，說道：“現(xiàn)在誰還吃這個啊！”但看到我失落的神情，他還是將薺菜下到了鍋里。煮熟后盛在碗里，那熟悉的模樣，勾起了我無盡的回憶，可吃到嘴里，卻再也尋覓不到那久違的香甜味。究竟是薺菜變了，還是我們的口味變了？或許，是歲月改變了一切，可那份深藏在心底的對薺菜的情感，卻從未褪色。
對于從那個年代走來的人們而言，薺菜不僅僅是一種野菜，它更是那段艱苦歲月的見證者，是生活給予的溫暖饋贈。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薺菜雖不能登上大雅之堂，卻如同黑暗中的點(diǎn)點(diǎn)星光，給予人們飽腹的滿足和精神的慰藉，成為了人們心中的支柱。
我們不應(yīng)忘卻先輩們所經(jīng)歷的苦難，不應(yīng)忘卻那段節(jié)衣縮食、饑餓難熬的日子。每一粒糧食，每一份食物，都承載著過去的艱辛與不易。我們應(yīng)當(dāng)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讓那段歲月的記憶，成為激勵我們前行的動力，讓薺菜所代表的堅韌與感恩，在歲月的長河中永遠(yuǎn)傳承下去。因為，那不僅僅是關(guān)于薺菜的記憶，更是我們民族一路走來的歷史見證，是刻在我們靈魂深處的珍貴寶藏。
總 編：王立春
副總編：魏賦光
主 編：戴恭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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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 審：周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