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關(guān)古道山北路線
唐初,武關(guān)道上即設(shè)驛。由京師都亭驛東行,出通化門,經(jīng)長樂驛、灞橋驛折東南行,沿灞河右側(cè),即進入武關(guān)道。秦嶺外所設(shè)驛站有:
滋水驛。唐代驛站。位于京兆萬年縣東北三十里。今西安市東灞橋鎮(zhèn)。始設(shè)于隋文帝開皇十六年(公元596年)。因該驛所臨的灞水古稱滋水,故名。
藍田驛。"在縣西北二十五里”?!杜f唐書》記,荊州刺史裴茂長流費州,宰相王搏貶崖州司馬,均賜死于藍田驛。
青泥驛。宋敏求《長安志》記為在藍田縣郭下。唐代青泥城位于藍田縣城南七里,今營上村一帶。武元衡《同洛陽諸公餞盧起居》詩云:“暮宿青泥驛,煩君淚滿纓?!笨梢姶梭A為出京后第一宿處。
但在唐代以前,古道山外卻并非只有沿灞河河谷行走這一條路線。
先秦時秦國首都在西,逐步東遷至雍城。此間至藍田谷之路線,必有經(jīng)豐滈二京,沿秦嶺北東行,過庫峪口,翻風(fēng)涼原,下石門,于回回嘴頭涉湯谷水,過桃花嶺,入焦岱川,于荊山北(將軍疙瘩),經(jīng)白鹿原即入縣川南,峣嶺北者,此即西周輞川內(nèi)弭人朝王,平王東遷望白鹿于原所經(jīng)路線。
平王東遷,留舊地于秦,歷代征戰(zhàn),逐步東擴。至穆公時,已都雍城,東出爭霸。又從藍田谷南出爭商洛地,改茲水為霸水,以紀其功。又建橋于灞水之上,此灞橋之始。秦漢灞橋,在今灞橋以北,灞浐交匯處以下。今灞河?xùn)|岸有上下橋子口名,正對西漢長安城東面北門一一宣平門遺址。秦漢灞橋應(yīng)該就在宣平門與上下橋子口之間的灞河之上。隋到元代間,灞橋南移至今西安市灞橋區(qū)席王街道柳巷村灞河河床內(nèi),分布長度約在400米以上。明清時才移到今天位置。
秦漢灞橋以西,有軹道亭,即秦王子嬰降于劉邦處。灞橋以東,有灞亭,即灞陵醉尉夜攔李廣處。先秦從灞橋出發(fā),經(jīng)渭河之南可通崤函古道。向東南可沿灞水以東通向藍關(guān)古道。也可以從灞水東岸向南從后世隋唐灞橋的位置繞回至灞水西岸,再上白鹿原經(jīng)藍田至青泥城再由峣嶺或者藍田谷進山。具體路線是隋唐灞橋遺扯→肖家寨村→高家溝村→任家坡村→龍灣村→西張村→王家坡村→伍坊村→南白村→李華村→懷珍坊→郭村→營上村→火燒寨村。秦穆公當(dāng)年沿那條路線進藍田谷,已不得而知。
獻公二年(前383),因為同魏國爭奪河西之地的需要,將國都移至渭河以北,今西安市閻良區(qū)的櫟陽。六年(前379),始置藍田縣。根據(jù)宋《長安志》,在今藍田縣城西三十里,則應(yīng)在白鹿原上。根據(jù)多方面考慮,在今孟村安珍坊一帶,置縣治于此,無非考慮以下因素:人口,地利和交通因素。白鹿原一帶即有商人居住冶銅遺跡,先秦時應(yīng)居有一定人口。白鹿原有荊峪溝,有取水之利。且先人定居,不在河谷之內(nèi),而且離河有一定距離的半坡之上,以勉洪害。且原土厚壤,較川地耐寒。這一切都應(yīng)該是藍田縣治設(shè)于原上的原因。
特別指出的是,秦嶺為南北氣候交界處,冷暖空氣在此相遇,極易發(fā)生暴雨洪災(zāi)。例如,1988年8月14日以藍田為中心的秦嶺北麓,遭百年不遇特大暴雨襲擊發(fā)生洪災(zāi)(《三十年前的西安藍田救災(zāi)》),2021年8月19日藍田地區(qū)日降水量最高達到203.8 mm,導(dǎo)致洪水泛濫(《藍田縣灞河“2021·8·19”暴雨洪水分析》)。以今推之,古代亦然,暴雨洪水使得行經(jīng)灞河河谷的道路極不穩(wěn)定。獻公時設(shè)縣于原上時,灞河川道想必就是這樣的情況吧。
不過灞河川的道路并未廢棄。秦獻公十七年(前368年),秦獻公封其子向為“藍田君”。封邑在華胥和曵湖之間的故京。即唐代的藍田驛。
藍田縣初設(shè)時,其所轄范圍大于今縣,秦孝公十二年(前350),秦初以小邑為31縣,割藍田西北部置芷陽縣。前349年,又都咸陽。其至藍田谷,不過上述兩條路線而已。
秦統(tǒng)六國,始皇修馳道,藍關(guān)古道屬秦楚大道的組成部分。從方便性的角度看,秦楚大道是經(jīng)過灞河川,但原上通道也很重要。
原上道路見于史冊,為漢祖劉邦北進關(guān)中之事。此事見于《史記》多處記載。
(劉邦)使酈生、陸賈往說秦將,啗以利!,因襲攻武關(guān),破之。又與秦軍戰(zhàn)于藍田南,益張疑兵旗幟,諸所過毋得掠鹵,秦人喜,秦軍解,因大破之。又戰(zhàn)其北,大破之。乘勝,遂破之。漢元年十月,沛公兵遂先諸侯至霸上。秦王子嬰素車白馬,系頸以組,封皇帝璽符節(jié),降軹道旁?!妒酚洝じ咦姹炯o》
沛公欲以兵二萬人擊秦嶢下軍,良說曰:“秦兵尚強,未可輕。臣聞其將屠者子,賈豎易動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為五萬人具食,益為張旗幟諸山上,為疑兵,令酈食其持重寶啗秦將?!鼻貙⒐希B和俱西襲咸陽,沛公欲聽之。良曰:“此獨其將欲叛耳,恐士卒不從。不從必危,不如因其解擊之?!迸婀艘鴵羟剀?,大破之。(遂)[逐]北至藍田,再戰(zhàn),秦兵竟敗。遂至咸陽,秦王子嬰降沛公?!妒酚洝ち艉钍兰摇?/p>
(曹參)從西攻武關(guān)、峣關(guān),取之。前攻秦軍藍田南,又夜擊其北,秦軍大破,遂至咸陽,滅秦。——《曹相國世家》
(周勃)破武關(guān)、峣關(guān)。破秦軍于藍田,至咸陽,滅秦?!督{侯周勃世家》
(夏侯嬰)因復(fù)奉車從攻南陽,戰(zhàn)于藍田、芷陽,以兵車趣攻戰(zhàn)疾,至霸上?!斗B滕灌列傳》
(灌嬰)西入武關(guān),戰(zhàn)于藍田,疾力,至霸上?!斗B滕灌列傳》
(信武侯靳歙)又戰(zhàn)藍田北,斬車司馬二人,騎長一人,首二十八級,捕虜五十七人。至霸上?!陡到岢闪袀鳌?/p>
(劉交)因西攻南陽,入武關(guān),與秦戰(zhàn)于藍田。至霸上?!冻鮽鳌?/p>
楚將沛公破秦軍入武關(guān),遂至霸上,使人約降子嬰。子嬰即系頸以組,白馬素車,奉天子璽符,降軹道旁。沛公遂入咸陽,封宮室府庫,還軍霸上。——《秦始皇本紀》
子嬰誅滅趙高,遣將將兵距嶢關(guān)。沛公欲擊之,張良曰:“秦兵尚強,未可輕。愿先遣人益張旗幟于山上為疑兵,使酈食其、陸賈往說秦將,啗以利?!鼻貙⒐B和,沛公欲許之。張良曰:“此獨其將欲叛,恐其士卒不從,不如因其怠懈擊之?!迸婀@嶢關(guān),逾蕢山,擊秦軍,大破之藍田南。遂至藍田,又戰(zhàn)其北,秦兵大敗。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東井。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嬰素車白馬,系頸以組,封皇帝璽符節(jié),降枳道旁。——《漢書·高帝紀》
綜合上述,劉邦進關(guān)中之事可簡述為:于今商洛地區(qū)攻破武關(guān),又受到峣關(guān)所阻。守峣關(guān)者為峣下軍,其營地為今藍田縣城南七里的營上村至火燒寨一帶(今影視劇所謂"藍田大營"),峣關(guān)為其前伸。劉幫多張旗幟,以惑其心,同時以利啖之,暗地卻繞峣關(guān),逾簣嶺,從輞川前出荊山將軍疙瘩,出現(xiàn)在峣下軍后面。在利益誘惑和武力壓迫下,峣下軍投降了,欲同楚軍聯(lián)同西攻咸陽。而劉邦趁其不備大破之。然后引軍上原,攻藍田城。又于其北大破咸陽前來支持的秦軍,藍田縣城遂破。解除了后方威脅,劉幫分路下原,占據(jù)了芷陽城(今臨潼韓峪村附近),并駐軍于灞橋和芷陽城之間的灞上`,咸陽城防空虛,子嬰只能投降。
白鹿原上的藍關(guān)古道支線,直到漢代和東晉南北朝時期,還在使用。
西漢七國之亂時,周亞夫平亂,原計劃走函谷道,到了灞上被趙涉攔住,建議其走武關(guān)道,以免中函谷關(guān)外的埋伏,于是周亞夫領(lǐng)軍上白鹿原走藍田出武關(guān),再掉頭去了洛陽?!皝喎蚣劝l(fā),至霸上,趙涉遮說亞夫曰:‘將軍……何不從此右去,走藍田,出武關(guān),抵雒陽,間不過差一二日?!捎趤喎虺躐v軍灞上,右轉(zhuǎn)即為過灞河上白鹿原。
東晉桓溫北伐關(guān)中,主力沿灞河川道進至灞水東岸,觀望不前。而桓沖領(lǐng)別軍則從白鹿原上進攻,但為前秦所敗。史載如下:
《晉書·苻健載記》:十年,溫率眾四萬趨長安,遣別將入淅川,攻上洛,執(zhí)健荊州刺史郭敬,而遣 司馬勛掠西鄙。健遣其子萇率雄、菁等眾五萬,距溫于堯柳城、愁思堆。溫轉(zhuǎn)戰(zhàn)而前,次于灞上,萇等退營城南。健以羸兵六千固守長安小城,遣精銳三萬為游軍以距溫。三輔郡縣多降于溫。健別使雄領(lǐng)騎七千,與桓沖戰(zhàn)于白鹿原,王師敗績,又破司馬勛于子午谷。初,健聞溫之來也,收麥清野以待之,故溫眾大饑。至是,徙關(guān)中三千余戶而歸。及至潼關(guān),又為萇等所敗,司馬勛奔還漢中。
《晉書·穆帝紀》:二月己丑,太尉、征西將軍桓溫帥師伐關(guān)中。夏四月己亥,溫及苻健子萇戰(zhàn)于藍田,大敗之。六月,苻健將苻雄悉眾及桓溫戰(zhàn)于白鹿原,王師敗績。秋九月辛酉,桓溫糧盡,引還。
北周時,藍田縣城移于今處,藍關(guān)古道原上分道便逐漸廢棄,湮沒于歷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