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夢想，“詩鬼”李賀
走出故鄉(xiāng)，走向長安
文/郝加獻(xiàn)
（一）長吉鬼才的鴻鵠大志
詩鬼李賀，字長吉。
“太白仙才，長吉鬼才”，李賀與李白非凡，并駕齊驅(qū)。
生命只有27歲。
留下200余首詩歌和一段短暫的人生傳奇。
河南府谷昌所在的福昌縣，因隋代連昌行宮建于此地而聞名遐邇。這里風(fēng)景秀麗，山水草木別有景致，是洛陽附近的一處名勝。
公元790年，福昌縣谷昌鄉(xiāng)，今天河南宜陽，一戶李姓人家的宅院內(nèi)，一名男嬰順利落生，與正常的嬰兒一樣，沒有驚天動地。
嬰兒的父親李晉肅看著襁褓里的這個有些羸弱的新生命，為他取名李賀，字長吉，來慶賀自己老來得子，更希望他能夠吉祥平安，萬事順?biāo)臁?/span>
李家祖籍隴西，是唐宗室鄭王李亮的后裔。
李晉肅，是大詩人杜甫的表弟，同樣有著不俗的文學(xué)造詣。
杜甫曾在留給將要入蜀的李晉肅的離別詩中寫道：憑將百錢卜，漂泊問君平。
殷殷囑咐：蜀地路險，唯愿你一路平安。
文化基因，耳濡目染，李賀從小就對讀書作詩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并顯露出非凡的天分。
入水文光動，抽空綠影春。
露華生筍徑，苔色拂霜根。
織可承香汗，裁堪釣錦鱗。
三梁曾入用，一節(jié)奉王孫。
這首名為《竹》的詩，在表述李賀的高遠(yuǎn)志向。
春光里中空的竹子，把綠色的倩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輕輕搖擺，輕輕動蕩。
露珠在長滿竹筍的林間小道閃著光亮，那綠色的苔蘚，正輕輕擦著竹根上的白霜。
竹子可以織成竹席送給美麗的姑娘納涼；也可以裁制成釣竿，釣上大魚幾筐。
聽說三梁冠帽子的襯里用竹做成，我砍下一節(jié)竹子準(zhǔn)備獻(xiàn)給王孫戴上！
李賀這顆剛剛破土萌發(fā)的幼筍，遐想與憧憬著茂林修竹、遍山翠綠、無限美好的未來。
通過科舉進(jìn)入仕途，施展抱負(fù)，成為少年李賀的從業(yè)規(guī)劃、人生理想。
李賀自幼身體羸弱，便把興趣和精力都用到了讀書上面，于書本中汲取養(yǎng)分，在文字的海洋中暢游。
在父親的要求和帶動下，李賀時常放下書本進(jìn)入昌谷的山林中游學(xué)，在四季輪轉(zhuǎn)中增長見識。
他每有所感便記錄在紙條上，放入隨身攜帶的詩囊中?；氐郊?，李賀又挑燈整理一條條的文字，一次次的感悟。他以異于常人的勤奮，擁有了遠(yuǎn)超同輩的文采。
讀書與游學(xué)盡管很辛苦，但李賀很快樂，昌谷的靈秀山水滋養(yǎng)了李賀的童年和少年。 （二）少年天才遇到了千里馬
父親李晉肅去世，這美好的一切發(fā)生了改變。他當(dāng)時才16歲。
身為家中長子，李賀不得不在痛苦中快速成長，擔(dān)負(fù)起更多的責(zé)任。
三年守孝，李家依靠父親積蓄生活的日子逐漸陷入困頓。他只能拖著羸弱的身體，下田耕作，支撐著勉強(qiáng)度日的家庭。
喪父的痛苦，生活的困窘，猶如天邊翻滾的烏云，濃稠如墨，氣勢洶洶地?fù)湎蜻@位少年。
李賀用詩作出回應(yīng)：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
何當(dāng)金絡(luò)腦，快走踏清秋。
荒漠平沙萬里，猶如皚皚白雪；燕山連綿起伏，如鉤彎月當(dāng)空。
何時給坐騎戴上金絡(luò)頭，趁著秋高氣爽，馳騁疆場，建立功勛？
從未離開昌谷的李賀以自己不凡的想象，將生活的苦難，幻化為塞外壯美的風(fēng)光，他把自己比作壯碩而無主的駿馬，渴望遇見一位伯樂，肆意馳騁在大漠荒原之上。
他叩問蒼穹，伯樂在哪？夢想何時成真？
李賀不能預(yù)知，伯樂在悄悄走近他。但他相信自己。
807年，韓愈為躲避流言誹謗，離開長安來到洛陽任國子博士。
韓愈每每收到的詩文大多平淡無奇，他隨手棄置一旁。這天黃昏，勞累了一天的韓愈剛剛送走客人，侍從又送來了一疊詩稿。
本不抱期望的韓愈，只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報(bào)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敵軍滾滾而來，猶如黑云翻卷，要把城墻摧倒；陽光照射在魚鱗般的鎧甲上，金光閃爍。
萬木蕭蕭的秋色里，號角聲聲，響徹長天；暮色中邊塞戰(zhàn)場上，血凝大地，被落霞染成了暗紫色。
寒風(fēng)翻卷紅旗，援軍趕赴易水；夜寒霜重，鼓聲郁悶低沉。
為了報(bào)答國君的隆恩與賞賜，戰(zhàn)士們手操寶劍，甘愿為國血戰(zhàn)到死！
讀罷，韓愈熱血沸騰，擊節(jié)贊嘆，趕緊讓侍從把李賀請進(jìn)屋內(nèi)。一位文壇巨匠，一位長吉鬼才，在這一刻相遇，相談甚歡。
得知李賀從未去過塞外，《雁門太守行》完全是他的想象之作，韓愈驚訝之余，更起了愛才之心。
李賀終于遇到賞識他這匹千里馬的伯樂。
在韓愈的引薦下，李賀結(jié)識了不少洛陽城中的朋友，他以詩會友，因詩才而聲名漸顯，不時有慕名前來求詩的樂工，登門拜訪，更有達(dá)官貴人以酒宴相邀。
眾人的追捧并沒能迷惑這位年輕的詩人，他知道，仕途才是自己所追求的目標(biāo)，眼前的名望只是在為通向仕途造勢。
為了便于交流，李賀搬到了洛陽城南的仁和里居住，登門拜訪的韓愈與皇甫湜，華麗的衣冠，卓絕的風(fēng)姿，更是令李賀心向往之，
我今垂翅附冥鴻，他日不羞蛇作龍。
自己就像垂翅的小鳥依附上鴻雁，他日不羞慚，小蛇將變作大龍。
李賀直言不諱地對韓愈表達(dá)了自己想要步入仕途一展抱負(fù)的志向，韓愈也對身邊這個雄心勃勃的青年才俊充滿期待。 （三）李賀要破例，把自己的名字刻到凌煙閣上
三年過去，服喪期滿。810年秋天，在河南令韓愈的鼓勵下，李賀參加了河南府試，憑借工整的13首樂府組詩，李賀順利通過考試，擁有了前往長安參加進(jìn)士考試的資格，距離金榜題名的時刻，只差最后一考。
慶功宴后不久，李賀便與親友告別，早早動身前往長安，提前準(zhǔn)備來年的禮部春闈。
安史之亂后的李唐王朝，地方藩鎮(zhèn)割據(jù)，中央宦官專權(quán)，王公貴族只知道宴飲作樂，尋仙問道，全然不顧百姓疾苦。
從洛陽到長安的路途雖短，李賀卻親眼目睹了底層百姓生活的艱辛，沉重的賦稅和徭役，猶如泰山一樣壓在百姓身上。
這位少年不禁吟誦出自己那位遠(yuǎn)親杜甫的詩句：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fēng)雨不動安如山。
身為李唐宗室后裔，李賀的心境悄然發(fā)生變化，他參加科舉考試，不只是為自己謀取官職施展抱負(fù)，還想要挽救這個行將腐朽、搖搖欲墜的王朝。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guān)山五十州。
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男子漢為什么不雄腰佩戴武器，沖鋒陷陣，去收復(fù)黃河南北被割據(jù)的關(guān)塞河山五十州呢？
請你暫且登上那凌煙閣去看一看，有哪一位書生曾被封為食邑萬戶的列侯？
李賀這個瘦弱的書生，要破這個例，把自己的名字刻到凌煙閣上。
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期許，李賀走進(jìn)了長安這座雄偉的帝國都城。 【作者簡介】郝加獻(xiàn)，1962年出生，北京密云人，長期致力于文化散文創(chuàng)作。2022年2月錄入百度百科。
長篇?dú)v史散文《曠世名園圓明園》榮獲紀(jì)念圓明園罹難150周年大型征文優(yōu)秀獎。
歷史文化散文分別榮獲魯迅文學(xué)杯、茅盾文學(xué)杯全國首屆文學(xué)書畫大賽一等獎。
曾出版《我讀毛澤東詩詞》《玉女之殤》《中國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