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兩章
作者:慕容真子
《域名履歷淵源記》
在一場雨后,親朋相約共赴東花園體驗野炊的情趣。
從市區(qū)、縣城、鄉(xiāng)鎮(zhèn)不同而至,沿東花園村部旁邊的公路繼續(xù)前行,行至路盡,人稀,無村落的地方,濕潤的空氣,縈繞山巔的氤氳霧靄,半山腰浸淫著濕氣的朦朧翠綠,山澗歡暢地唱著一首歡迎的歌,脆鳴的鳥兒撲棱著翅膀,飛起,落下,探頭探腦地偷窺著這群不期而至的大人小孩,在它們的領地追逐打鬧,聊天閑談,現(xiàn)場自制燒烤野炊。
突然,小侄女拽著我的胳膊,問我這是什么地方,我瞬間蒙了,反用探詢的表情掠過每人的嘴巴,竟然無一人知曉?!斑@里不會是野人谷吧?”小侄女調皮地吐出一句駭人的話后,大笑著轉身跑開了。
其實,在不知名的這道溝的不遠處,有楚長城殘缺的遺址,有百年古樹辛夷王蒼壯的身影;再遠一點兒,有唐代古墓,有皇家寺廟遺址寺溝、水葫蘆漫;更遠點兒,有帝馬崖、大王垛……一處地名一個民間故事,在坊間廣為流傳,讓東花園蒙上一層厚重的歷史色彩,引人不斷去探究,去挖掘,去研磨,去攝影,去譜寫,然后,便成為一筆難以估算的文化財富。
相傳,秦楚末年,楚王每一次攜王妃出行游玩,東花園當為首選。歲月流梭至東漢后期,皇后鄉(xiāng),在劉秀會見陰麗華短暫行轅的停留中,他們每一次出行的地方,亦非東花園莫屬。帝馬崖,如今尚存的馬蹄印,是楚王與劉秀,曾騎馬于此駐足賞花觀景所留。
東花園的自然資源之豐厚,是古來有之的。僅就寺溝、水葫蘆漫而言,民間盛傳“寺溝銀子多,九缸十八鍋,但沒有水葫蘆漫一半多”的說辭,當時財富可見一斑。
據(jù)專家考證,寺溝的寺院屬皇家興風寺的前身,是明朝的三皇姑因病從南陽搬遷至東花園寺溝療養(yǎng),病好后興建寺院以示紀念其善行所建。
在建寺院之前,三皇姑聽聞水葫蘆漫的山水更清爽養(yǎng)人,就經(jīng)常去那里居住游玩,皇家遂把大量的建寺銀兩運去存放,孰料,在建寺過程中出現(xiàn)了嚴重的紕漏,造成所藏銀兩多數(shù)丟失,再加之寺溝離云陽城較遠,行風的腐敗,人力的不足,廟宇小規(guī)模建成后就停工了。
在三皇姑離開東花園后不久,水葫蘆漫的村民隔三岔五地看見村口的水塘里,漂浮著一只只銀葫蘆,在陽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里閃著耀眼的銀白,人們禁不住誘惑,紛紛下塘,打撈不盡,直到晴朗的天空驟然烏云密布,剎那電閃雷鳴,傾盆大雨迎頭澆下,才倉皇逃離,再回頭,水塘里便空無一物了!
民間故事只是傳說而已,但其所存在的淵源,作為寶貴的歷史文化遺產(chǎn)去珍留,去傳承,唯有流芳百世,方能造福后人。
東花園的一位村民說,這里的山水滋養(yǎng)豐富,多位逾百歲老人的長壽秘訣,他們自己也說不出理由,那就讓山去敘述,讓水去敘述,讓空氣去敘述。
我們在東花園的綠水青山里,享受歷史古跡帶來的盛宴,一天的時光總是很短暫,大人的意猶未盡,孩童的流連忘返,若有幾間民宿留宿,到了晚間,再看看飄飛的螢火蟲,聽聽蛐蛐的大聯(lián)唱,豈不更好?
《尋找一棵樹的根源》
每年初,總會收到云陽鎮(zhèn)東花園村支書的邀請,來看花!而我去時,卻總在盛夏。村支書言之的花,是辛夷花,而辛夷樹,是南陽的市樹,又稱之為望春樹,花自然為望春花了。它早已遍布城鄉(xiāng)各地的角角落落,不失時機地展現(xiàn)自己寓意的內(nèi)涵。
在土地尚未完全復蘇,萬物尚未完全萌芽乍暖還寒的時光里,各地辛夷樹的枝枝丫丫上,一枚枚毛茸茸的辛夷猶如飽沾墨汁的毛筆頭,張嘴在枝梢噴繪出朵朵恣肆舒展的蓮花,粉白的姿彩似豆蔻少女嬌俏的面龐,剎那驚艷了冬眠微醒的自然風光,又似一只只蝴蝶振翅飄飛在枝梢,栩栩如生,成功攫取了人們慵懶的視野。
一股淡然的清香從枝間散落出來,撣拂著周圍物體四面清涼的微塵,偶有一些青葉,不甘寂寞地早早探頭探腦露出針尖兒大小的芽兒,悄悄依附在花瓣的根部窺探著尚還蕭索的世界,就這樣,它們竭力帶出了丁點兒的小清新,只待花瓣凋零,一夜爆出滿樹的厚綠,讓人不禁感嘆難以阻擋生命勃發(fā)的無限力量,嘆息未落,它們卻開始醞釀果實了。
街道上的辛夷樹與東花園村的辛夷樹不一樣,開的花自然不同。我每一次在電話里聽到村支書如此自我標榜時,總“噗哧”一聲笑了。
不就是言之鑿鑿地想論證著,讓辛夷樹“認祖歸宗”嗎?何必冠冕堂皇。
確實,當我把目光從一朵花中落至樹上,去追溯關乎一棵樹的春天,關乎一棵樹的嬗變,關乎一棵樹的根源時,就把思維纏繞于東花園的山嶺溝壑中了!那里有多少棵百余年、千余年的古樹,以雄壯的身姿詮釋了辛夷存在的歷史,芳華永不停歇地行走在大地上,而亙古不變的永遠是其不斷上升的自身價值。
至仲夏,離開燥熱的居住地,從云陽鎮(zhèn)向東廠口往西進去,一條寬闊平坦的柏油路,如青龍盤踞在山腳下,向山的縱深處蜿蜒而行,途經(jīng)綠樹掩映的東花園水庫,清風拂面,鳥鳴繞耳,不時有一條淙淙流動的河流躍出樹叢灌木,大小不一的石塊在水中裸露著清涼的腦袋,凝視著疾馳而過的每一輛車,車上的歡聲笑語掠過偶爾穿過云層的太陽,斑駁的樹蔭透出的新鮮氣息,籠罩著稀落的村莊,浸潤著肺腑,讓人不自覺地進入一個靜謐的境地。
此時,唯一想做的是大聲唱,高聲吟,更想褪去裝裱的風華,簡單地吼一嗓子。就在這風一程,水一程,鳥語附耳又一程里,沿著一棵樹的脈絡尋找,尋找一棵樹的“桃花源記”。
“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在屈原《九歌·山鬼》的史記里尋覓辛夷的蹤跡,東花園遂與楚漢文化鉤沉交錯,最早源于秦楚,是楚文王延邊時帶來的名品,種植于行宮附近,逐漸發(fā)展至東西花園。后時代,無邊向西延至小店鄉(xiāng)域內(nèi),向東延至皇后鄉(xiāng)域內(nèi),花可觀賞,亦可入食,花苞可入藥,助眠,是當時為楚軍解困憂之必需品。
楚王行宮位于云陽鎮(zhèn)中心,而東西花園作為云陽鎮(zhèn)的后花園,除了牡丹、芍藥花之外,以辛夷為主打的自然景觀自然非同一般,且興盛長久不衰。東漢末年,劉秀曾攜陰麗華登上皇后鄉(xiāng)陰溝的山顛觀花賞景,望花樓山的由來,足以證明東花園彼時渾厚美麗的實力。
現(xiàn)在的東花園,以“辛夷之鄉(xiāng)”著稱,棵棵接踵連綿的規(guī)模,開春是一片片花的海洋,夏天是一樹樹翻滾的綠浪,經(jīng)過秋天的醞釀沉淀,在萬景肅殺的冬天,徹底讓飽滿的靈魂以最具魅力的形態(tài)跳躍在枝叉之中,那滿樹的“毛筆頭”,成為每家農(nóng)戶年終歲尾最為可觀的收入。
而辛夷被嫁接而成接近20余種的玉蘭品種,其觀賞價值與樹品經(jīng)濟價值,名貴得不可估量。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在辛夷被廣為改良種植的當下,東花園的辛夷樹,因其先天根源的歷史因素,半坡山澗中,房舍與田間地頭上,依然保留大量的樹種,為南陽市樹守候一方純美的凈土,為當?shù)乩习傩占Y一個斑斕的中國夢。
作者簡介:慕容真子,本名馮建珍,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河南省散文學會會員。2012年至今,于《河南日報》《奔流》《中國文學》《文學月刊》《岷州文學》《躬耕》《南陽日報》《南陽晚報》《南都晨報》等報刊雜志發(fā)表散文、詩歌、時評近500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