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草原
作者:武建壽
很久沒有去過草原了。盡管時常處于一種忙而無功的狀態(tài),但對草原的牽掛和念想?yún)s一直縈繞在心田。對于一個不喜羈絆,率性而為的人來說,這樣的念想仿佛是與生俱來的一種本能和欲望。有時候我想,前世,我一定是出生在某片廣袤草原的深處,騎著或溫順或狂野的馬,趕著牛羊,牽著牧羊犬,從繽紛的草原野花中穿行而過,或許還會唱一路豪邁蒼涼的歌,任歌聲在草原的煙雨中隨風漂泊……
朋友電話問我有沒有時間去一趟觀音洞附近的草原散散心,盡管非常忙碌,但聽到這個消息,我還是欣然受邀。出發(fā)時雖然是一種難得不好的天氣狀態(tài),有久違的沙塵。但對草原的向往和深情還是讓我的心臟一陣陣顫動,似乎有一種風雨無阻愛我所愛的沖動。尤其是與一幫熱愛大自然的同學朋友一起出行,還與幾位攝友結伴,心中自然而然地被藍天、白云和綠草覆蓋。
其實,我不是很清楚,踏上草原的那一刻起,我該以怎樣的行為方式來表現(xiàn)自己長久的思念。是撲入她寬厚蒼涼的胸膛痛哭失聲,還是忍住滿心的悲喜,靜靜地、深情地與她對視,將長久的思念與向往通過酣暢淋漓的狂奔和吶喊來宣泄?
我們的車隊沿著馬蹄河南岸,從崎嶇的山路向金塔寺方向前行。盡管十多年前來過此地,但記憶的夢幻早已被現(xiàn)實的煙云改變,無論是走過的路,還是路邊的圍欄草原,都深深地留下了人工改造自然的痕跡,那種人跡罕至的荒蕪和淳樸清凈的原始味道已不復存在。
一路上穿過田野,穿過斜風細雨中的油菜花,那些時刻變換的色彩讓我心動不已,很想停車親近她們,拍一拍她們在風雨中搖曳的風姿,但前面帶路的車子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只能帶著悵然而隨其后。進入草原,盡管那些花花草草在微風中向我們這些突然闖入的陌生人頻頻揮手,就像生長在草原上的純樸牧人,對遠方來客總是熱情歡迎,盡情挽留。但一根根帶刺的草原圍欄卻將近在眼前的我們相隔天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漾在心頭。
進入草原,下起了小雨。一滴滴,一陣陣,冷冷的落在面頰,但看著平日里那些矜持有加的女同學和朋友們撲進草原,盡情地擺著各種姿勢拍、吶喊、奔跑,我有些冰冷的心田瞬間變得柔和溫暖。幾個攝影愛好者更是爬起跪倒,忙得不亦樂乎。草原對我而言,正應驗了那個叫做“魂牽夢縈”的詞,似乎總有一根纖繩,時時撕扯著禁錮我心靈的鐐銬,讓心靈回歸萬年前的原始、無邪、天真、純凈。在這里,我的心總會插上自由的翅膀,翱翔于天地之間。
這個時節(jié)的草原上,應該是繁花似錦,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我訝異。除零零星星的鞭嘛開著小小的黃花,大部地方被一種形狀奇特的花朵,密密匝匝地覆蓋,在碧綠如茵的草甸上怒放,鮮艷的顏色渲染著綠色的大地,成為這個時節(jié)草原上最靚麗的風景。生長于惡劣環(huán)境中的我,很小的時候就見識過她們,但知道她們的學名,則是在上學后。我知道這種花朵雖然艷麗,卻有一個令人感到恐懼的名字——狼毒花,花朵看似艷麗,毒性卻極大,與其名字倒是十分相稱。這種花又名“斷腸草”,就連牲畜都不敢吃它,盡管她們有著獨特的藥效和特殊的妖嬈。
狼毒花的生命力很強,在其他嬌嫩的花朵不能生存的地方,它在寒風中傲然挺立,頗有唐朝農民起義領袖黃巢所作詩句“我花獨開百花殺”的氣勢。高山草原的植物生長期很短,但狼毒花的花期卻很長,長達5、6個月之久。狼毒花根系大,吸水能力極強,能適應干旱寒冷氣候,周圍的草本植物很難與之抗爭。因此,雖然草原還處在寒冷的季節(jié),她們早已掙脫寒冷的束縛,將生命桀然怒放。大自然往往就是這樣,越是得到人們愛憐的那些生物,他們的生命往往很短暫和脆弱,而越是高貴的人們看不起的那些生物,他們卻很適應大自然的環(huán)境,生命力異乎尋常地頑強。
接近中午的時候,我們來到觀音寺。從河谷到寺院,層層向上的臺階托舉著高聳的山門,也算得上巍峨。盡管院內仍顯簡陋,但從外到內修葺一新,還修建了香客居所,可以接納數(shù)十名香客,與十多年前相比已經(jīng)是大相徑庭。十多年前,寺院沒有山門,從山下到寺院只是一條羊場小徑,設施也很簡陋,只有幾座古老的建筑和洞窟。據(jù)說這是寺院主持從國內到國外將云游化緣的千萬元香火錢投入所建。殿內的佛像金光燦燦,信徒們的供奉琳瑯滿目,看來現(xiàn)在的觀音寺也與時俱進了。新的主持歲數(shù)雖不大,是于澤兄的長輩,地地道道的佛教科班出身,見多識廣,為人幽默風趣,與想象中的寺院主持莊嚴矜持不同,給人一種佛在人間的溫暖。主持雖然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弱女子(凡人語),卻歷經(jīng)數(shù)十年開創(chuàng)了一番讓常人訝異的偉業(yè),不免讓人感嘆虔誠信佛所產(chǎn)生的驚人力量。
站在寺院,環(huán)視周圍,高處一座座石窟佛龕朦朦朧朧,如煙雨中時隱時現(xiàn)的一抹抹靈光,這些與敦煌莫高窟同時代的石窟,歷經(jīng)幾千年的風雨歷程,已讓它光鮮亮麗的外表鍍上了一層歷史的陳舊。古老斑駁的殿墻,像在訴說一段從墻上剝落,被風雨侵蝕褪色的久遠故事。時光輕飄飄地帶走人的生命,帶走逝去的歲月,可就是帶不走墻垣深處古老的厚重,它們靜靜地躺在歲月之中,修己度人,廣結善緣的光芒千年依舊。
幾位校友準備了豐盛的素食,在居士小院的敞篷下一字排開,大家賞著外面煙雨籠罩的山巒,品味著土豆、玉米、涼粉、涼糕、青稞面搓魚的淳樸味道,聊著年輕時的話題,紛紛擾擾的塵俗蕩然無存,一切皆可放下的幸福、平靜從心底里緩緩升起。在歲月中跋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看淡了心境才會秀麗,看開了心情才會明媚。這可能是到觀音寺的最大感悟。多想就這樣吃著簡簡單單的飯菜,放下追逐名利的腳步,寄生寺院,與這煙雨朦朧的青山為伴,與那些與世無爭的花花草草為伴,將跋涉于人間的疲憊身軀融入裊裊的青煙和晨昏的鐘鼓聲中。
盡管細雨蒙蒙,看不到遠方的山巒和天空,但置身于這朦朧之中卻別有情趣。興之所至的校友和朋友們冒著細雨,將集聚場所搬至觀音寺上方的草叢中,大家或仰臥草叢,或聚堆敘舊,全然忘記了撲灑在臉頰的雨滴,全然忘記了一閃而過的時間。草原像一座橋梁,將同學朋友的心靈接通,提供了一個難得的、輕松攀談的機會。此時的我,既像是山里的一塊石頭,也像是天上一片游動的云,更像是一株行走的草,盡情地吮吸著大自然清涼的芬芳,沉醉于山水間。站在這只有草的煙雨朦朧的世界里,閉上雙眼,聆聽著綠波的濤聲,感受“一碧萬傾”的蘊意。我覺得,草原的每一處都值得珍藏,我們去欣賞草原的美景時,更要去捕捉草原的博大與厚重。我們的心靈在草原敞開,我們的靈魂在草原豐盈,我們的夢想在草原落地……
[作者簡介]:武建壽,男,甘肅民樂縣人。高級工程師、一級安全評價師、注冊安全工程師,工商管理碩士,甘肅前進牧業(yè)科技有限責任公司員工。業(yè)余愛好攝影、寫作。若干攝影作品、新聞報道、散文、詩歌被國家和省市級報刊雜志及網(wǎng)絡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