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雁洲圖劫

作者   周烈夫

卷一 沙洲煙火

沙雅縣的日頭，仿若一個熾熱無比的大火球，毫無遮攔地炙烤著廣袤無垠的大地。那原本舒展著葉片的駱駝刺，在這般酷熱的侵襲下，不堪忍受，紛紛將葉片蜷縮起來，活脫脫地蜷成了鐵蒺藜的模樣。

沙雁洲客棧猶如一位孤獨(dú)的守望者，孤零零地蹲踞在塔里木河那蜿蜒曲折的拐彎處。三間簡陋的土坯房，房梁皆是由枯死多年、飽經(jīng)歲月滄桑的胡楊木搭建而成，干裂粗糙的紋理，無聲地訴說著大漠的往昔，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粗獷與豪邁。南來北往的駝隊(duì)，恰似遷徙途中的候鳥，無一不愛在此歇腳停留。究其緣由，皆因客棧老板娘阿娜爾煮的羅布麻茶堪稱一絕。那澄澈的茶湯之中，細(xì)碎的河心碎玉悠悠飄蕩，恰似點(diǎn)點(diǎn)繁星。當(dāng)你輕抿一口，茶湯滑過喉頭，瞬間泛起絲絲縷縷的涼意，仿若將沙雁洲那清冷到極致的月光，一并咽下肚去。

阿娜爾平日里梳頭，用的是一把做工精巧、紋飾華美的龜茲銀梳，每一下梳理，都帶著歲月沉淀的優(yōu)雅與從容。她的發(fā)髻之上，始終別著半截褪色的紅綢，在微風(fēng)中偶爾輕輕擺動，仿若在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那些馬幫的漢子們，閑暇之余聚在一起，總愛拿這半截紅綢打趣，嘻嘻哈哈地打賭，笑言那定是某個薄情負(fù)心漢留下的腰帶。然而，他們卻全然不知，每個月十五的夜里，當(dāng)月上中天，灑下銀白的光輝之時，阿娜爾總會神色凝重地拎著那把銅壺，孤身一人朝著塔河邊走去。她在河邊靜靜蹲下，點(diǎn)燃紙錢，火光搖曳，映照著她略顯憔悴卻依舊美麗的臉龐。此時，她腕上的玉鐲，仿若被賦予了生命一般，泛出幽幽的青芒，恰似一條蟄伏許久、蓄勢待發(fā)的蛇。

“河神娘娘這是在收人間的怨氣哩?！?一位滿臉皺紋、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老人，蹲坐在一旁，嘴里嘬著莫合煙，那濃郁的煙草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他瞇著眼，望向塔里木河，對身旁的牧羊人緩緩說道，“你瞅瞅，這些年塔里木河都瘦成麻繩了，河道日漸干涸，那可都是女人家一顆顆破碎的心，絞出來的血淚呀?！?牧羊人聞言，默默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光深邃地望著河水，眼神之中透著無盡的迷茫與敬畏。沙雁洲的日子，表面上看，如同一汪平靜的湖水，人來人往，客棧里談笑聲、吆喝聲交織回蕩，熱鬧非凡?？蓪?shí)際上，底下卻暗流涌動，藏著數(shù)不清的秘密與糾葛。而阿娜爾的心思，恰似一塊深埋河底、被泥沙層層包裹的石頭，無人能真正看透、讀懂。

卷二 冰窟雙生

回溯到十八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像是給天地間披上了一層厚重的白色棉被，將塔里木河徹底封凍。就在這冰天雪地之時，柔然人的馬刀，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無情地挑破了沙雁洲王城往日的安寧。城破之際，硝煙瞬間彌漫開來，遮天蔽日，喊殺聲震耳欲聾，打破了這片土地的寧靜。沙雁洲王妃在慌亂且絕望的處境中，雙手顫抖著，將襁褓中的雙生女嬰，匆匆塞到了侍女阿吉娜的懷中。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塔里木河的冰面，不堪重負(fù)，發(fā)出 “咔嚓” 一聲巨響，裂開了一道足有三丈長的大口子，仿佛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阿吉娜抬眼望向王妃，只見她眼中滿是絕望，卻又飽含著對孩子深深的囑托之意。阿吉娜心一橫，咬了咬牙，將心一橫，緊緊抱緊襁褓，毅然決然地躍入了那冰冷刺骨的冰窟之中。在跳入之前，她毫不猶豫地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鮮血在長女的襁褓之上，艱難地寫下佉盧文：“真主骨血，水脈在身”。此后的日子里，這對姐妹在墓穴之中，靠著喝胡狼的奶，頑強(qiáng)地存活了下來，一路艱難成長，直至七歲。

一次極為偶然的機(jī)會，商隊(duì)的老馬鍋頭在四處探尋時，意外發(fā)現(xiàn)了她們。老馬鍋頭心生憐憫，將她們從那陰暗潮濕、彌漫著腐臭氣息的墓穴里救了出來。姐姐阿娜爾，腳心處有一塊月牙形狀的疤，陰差陽錯之下，被眾人錯當(dāng)成公主的印記，就這樣，她被送進(jìn)了王宮。而妹妹賽麗麥，后腰上的胎記，形狀酷似水脈圖，很快便被柔然細(xì)作盯上。自此，賽麗麥陷入了一場深不見底、充滿陰謀的漩渦之中，命運(yùn)的齒輪開始悄然轉(zhuǎn)動，朝著未知的方向行進(jìn)。

那些年，阿娜爾身處王宮中，每當(dāng)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之時，她總會小心翼翼地偷偷趴在宮墻之外，屏氣斂息，靜靜聆聽妹妹賽麗麥彈奏箜篌。那悠揚(yáng)婉轉(zhuǎn)的箜篌聲，仿若一條無形卻堅(jiān)韌的絲線，跨越了重重宮墻，將姐妹倆的心緊緊相連。直到有那么一天，阿娜爾不經(jīng)意間，親眼看見賽麗麥頭戴嵌著璀璨孔雀石的金冠，雍容華貴。而妹妹腕上佩戴的玉鐲，與自己腰間常年佩戴的玉佩，仔細(xì)端詳之下，竟是一對。那一刻，阿娜爾只覺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她的眼神之中，有驚喜，有迷茫，更多的則是對未來命運(yùn)的深深擔(dān)憂。也就是從這一刻起，命運(yùn)的齒輪開始加速轉(zhuǎn)動，她們二人，不由自主地走向了一條充滿未知與苦難、荊棘叢生的道路。

卷三 水影迷蹤

尉遲烈，這位來自于闐的將軍，伴著漫天飛舞、遮天蔽日的沙塵暴，如同一位神秘的使者，踏入了這片土地。尉遲烈卸甲時，護(hù)心鏡內(nèi)側(cè)赫然刻著"玉門戍卒尉遲十一代孫"的漢文銘文。這位戍邊名將后裔撫摸銘文，想起祖父臨終所言："西域水脈系著中原命數(shù)，護(hù)水即是護(hù)華夏門戶。"當(dāng)羊皮卷現(xiàn)出蓮花紋時，他猛然攥住阿娜爾手腕："柔然人要的不是沙雁洲，是借水脈直搗河西走廊！"

護(hù)心鏡里悄然掉出半幅羊皮卷。他滿心好奇地展開一看，不禁大為震驚，羊皮卷之上，赫然繪著沙雁洲地底暗河的模樣，蜿蜒曲折的線條，就像是大地隱藏的血脈。阿娜爾正巧端茶上前，看到這一幕，端茶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滾水不受控制地灑在羊皮卷上，瞬間洇出一朵蓮花的形狀，竟和妹妹及笄那年，她親手在賽麗麥肩頭刺下的圖案，一模一樣。

“將軍所求的，究竟是這沙雁洲的水，還是這世間的人呢？” 阿娜爾眼珠一轉(zhuǎn)，故意讓發(fā)絲輕輕掃過尉遲烈的手背，聲音柔媚且?guī)е鴰追纸器?，像是在訴說著一個神秘的謎題。尉遲烈聽聞此言，抬眼望向阿娜爾，眼神之中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仿佛被人看穿了內(nèi)心深處的秘密，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作答，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半點(diǎn)聲音。

自那之后，尉遲烈每至夜晚，便常常被怪夢糾纏。在夢中，一位頭戴金冠的女子，靜靜地佇立在一口枯井之邊，哼唱著那首古老而哀傷的《十二木卡姆》。歌聲如泣如訴，仿佛在傾訴著無盡的哀怨?？菥?，漂浮著腐爛的胡楊葉，散發(fā)出刺鼻難聞的氣味，彌漫在整個夢境之中。有一次，他從夢中猛地驚醒，冷汗?jié)裢噶艘律?，下意識地伸手抓住阿娜爾的手腕?；艁y之中，阿娜爾腕上的玉鐲磕在炕沿之上，“咔” 的一聲，裂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紋。與此同時，窗外悠悠傳來柔然王子前來提親的駝鈴聲，在這寂靜無聲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仿若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擊在尉遲烈的心頭。他只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像是有一團(tuán)亂麻，怎么也理不清，就此陷入了復(fù)雜無比的情感與利益糾葛之中，難以自拔。

卷四 血色胎記

盛大而奢華的婚宴，擺滿了九十九桌?？救虻慕瓜慊旌现硹椈仟?dú)有的苦味，在空氣中肆意彌漫，縈繞在每一個人的鼻尖。當(dāng)柔然王子揭開新娘面紗的那一刻，全場瞬間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眾人紛紛舉杯祝賀。而此時的阿娜爾，卻獨(dú)自一人在昏暗的地窖里，面色凝重，雙手用力，奮力劈砍著十八年前母親咽氣之前，鄭重塞給自己的黑陶罐。
    阿娜爾劈開陶罐見血咒，耳畔忽聞母親臨終嘶吼："柔然薩滿在冰川下了蝕水咒，唯有雙生女心血能破！"她轉(zhuǎn)身望見地窖墻上斑駁壁畫——漢武帝時期戍卒與樓蘭女共繪的《西域水經(jīng)圖》，此刻正滲出鮮紅血淚。

“哐當(dāng)” 一聲巨響，陶罐應(yīng)聲裂開，只見里面羊皮卷上的佉盧文，竟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緩緩滲出血來，呈現(xiàn)出 “雙生換命，水脈倒流” 這幾個觸目驚心的字。

阿娜爾見狀，頓時恍然大悟。原來，當(dāng)年母親偷了柔然的水脈圖，為了保護(hù)這張至關(guān)重要的圖，將真圖封進(jìn)了陶罐之中，而把假圖，刺在了賽麗麥的背上。她緩緩伸出手，輕輕摸著腰間的匕首，眼神復(fù)雜地望著地窖里那百十只黑陶罐，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五味雜陳。此刻，在阿娜爾眼中，賽麗麥后腰的胎記，已然不再是普通的印記，而是水脈的真實(shí)縮影。她緊緊握著匕首，指關(guān)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心中矛盾與痛苦相互交織，如同洶涌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她深知，一場無法避免、驚心動魄的沖突，即將來臨，而自己，已然被卷入這場風(fēng)暴的中心。

卷五 姐妹咒

熊熊燃燒的火舌，肆意舔舐著妹妹的嫁衣箱。在火焰的映照下，一件繡著并蒂蓮的襁褓，緩緩露了出來。阿娜爾望著這件襁褓，腦海中突然想起老人曾經(jīng)說過的話：“塔里木河本是雙生姐妹，姐姐舍身化河，妹妹成了河底怨魂?！?剎那間，一股悲涼之感，從心底深處油然而生，迅速蔓延至全身。

就在這時，尉遲烈匆匆趕來，找到了阿娜爾。映入他眼簾的，是阿娜爾手中的匕首，正緩緩插進(jìn)賽麗麥的后腰。當(dāng)匕首刺入賽麗麥后腰，她反手扯開嫁衣露出心口月牙疤："阿姐看好了，這才是真公主印記！"姐妹血脈交融處，十八尊黑陶罐應(yīng)聲炸裂，罐中漢朝戍卒骨灰與胡楊籽漫天飛揚(yáng)。

尉遲烈揮刀斬斷柔然人的金蠶絲，對著滔天巨浪嘶吼："八百年前班超在此飲馬，今日豈容胡馬踏我河山！"他懷中半幅《西域水經(jīng)圖》迎風(fēng)展開，與姐妹血染的水脈圖完美重合。鮮血瞬間涌出，滲進(jìn)羊皮卷之中。就在這一瞬間，沙雁洲全境，仿若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撼動，瞬間地動山搖。房屋開始劇烈搖晃，塵土簌簌落下?！澳悄昴锇颜鎴D刺你身上，假圖讓我引開追兵?！?阿娜爾淚流滿面，緊緊攥著妹妹冰涼的手，泣不成聲地說道，“現(xiàn)在把水脈還給沙雁洲，你把命還給阿娘。” 賽麗麥緩緩抬起頭，望著姐姐，眼神之中復(fù)雜萬分，有對姐姐此舉的怨恨，有對命運(yùn)不公的不解，卻也隱隱有一絲釋然。姐妹倆的命運(yùn)，在這一刻，緊緊纏繞在一起，如同交織的絲線，再也無法分開。而塔里木河，像是感受到了這股濃烈的情感，波濤洶涌，河水拍打著河岸，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聲。

卷六 沙雨遺鐲

時光匆匆，如白駒過隙，一晃十年過去了。十年后牧童在胡楊林發(fā)現(xiàn)漢代戍卒箭鏃，尉遲烈摩挲著箭鏃上"定遠(yuǎn)"銘文，將玉鐲沉入塔里木河河心："當(dāng)年班超三十六人定西域，今有雙生女兒護(hù)水脈，此乃中華氣運(yùn)不絕！"暴雨中，河底浮起刻著"日月同輝"的漢瓦當(dāng)，與孔雀石發(fā)簪緊緊相扣。

此時的塔里木河兩岸，胡楊郁郁蔥蔥，枝葉繁茂，遮天蔽日，像是一片綠色的海洋。牧童們在河邊嬉笑玩耍，你追我趕，口中念念有詞，念叨著胡楊是雙生河神的血淚澆灌而成。而曾經(jīng)熱鬧非凡的沙雁洲客棧，如今已坍圮成一堆土堆，破敗不堪，只剩半截胡楊梁，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在這半截胡楊梁之上，刻著佉盧文。一位老學(xué)究顫顫巍巍地走上前，瞇著眼，哆哆嗦嗦地翻譯著：“阿妹，我騙了你。當(dāng)年襁褓裹著的才是真公主?！?/span>

突然，天空中烏云密布，一場暴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至。尉遲烈在河灘上艱難前行，不經(jīng)意間，撿到一只玉鐲。他仔細(xì)端詳，只見玉鐲的裂紋里，嵌著星點(diǎn)孔雀石，仔細(xì)一看，這不正是阿娜爾發(fā)簪常年缺失的那一角嗎？他雙手捧著玉鐲，緩緩抬起頭，望著波濤洶涌的河水，十年間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一一閃過。他仿佛又看到了阿娜爾那美麗卻滿含哀怨的面容，聽到了她溫柔卻又無奈的聲音。剎那間，他的眼中泛起淚花，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他輕輕將玉鐲揣進(jìn)懷里，像是將那段珍貴的回憶，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

卷七 水脈幻影

沙雁洲的清晨，晨霧彌漫，帶著一股咸腥之氣，仿若一層輕紗，將整個沙洲溫柔地籠罩起來。洗衣婦們早早地來到河灘，蹲在河邊，用力捶打著粗布，一邊捶打，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白蛞拱?，我瞧見兩個穿嫁衣的女人對弈哩。” 一個洗衣婦神色神秘，壓低聲音說道?！笆前∈前?，棋盤是那龜裂的河床，棋子是發(fā)黑的陶片，每落一子，塔里木河便涌起三尺浪?！?另一個洗衣婦在一旁附和著，眼中滿是驚嘆。

貨郎王二麻子站在一旁，聽聞此言，立刻賭咒發(fā)誓道：“那定是阿娜爾的魂在河心打轉(zhuǎn)哩！你們不知道，她那發(fā)簪插進(jìn)沙地，就會冒出清泉，可拔出來，立馬就成了鹽堿窩?！?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枚孔雀石，上面天然紋著并蒂蓮的圖案，栩栩如生。眾人見狀，紛紛圍了過來，眼中滿是驚嘆與好奇，一時間，議論聲此起彼伏。此時的塔里木河，在晨霧的籠罩下，愈發(fā)顯得神秘莫測，仿佛隱藏著無數(shù)不為人知的秘密。

卷八 河祭

春分祭河的日子終于來臨，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塔里木河上，波光粼粼，河水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薩滿祭河時，尉遲烈突然奪過羔羊血潑向東方："真正的河神是歷代戍邊兒女！"嫁衣裂帛處顯出血色篆文"山河永固"，與佉盧文咒語交織成守護(hù)結(jié)界?？耧L(fēng)驟起時，他看見阿娜爾與賽麗麥化作持節(jié)漢使與飛天仙子，共執(zhí)敦煌星圖鎮(zhèn)守水脈。

血水在河水中打著旋兒，緩緩沉向河底。就在眾人屏息凝視之時，突然，水面上浮起一件金絲嫁衣，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著詭異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眾人見此情景，頓時駭然失色，紛紛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驚恐。

嫁衣在眾人的注視下，“嘩啦” 一聲，裂成了兩半。半幅之上，繡著蜿蜒曲折的水脈圖，線條流暢，仿佛是塔里木河的真實(shí)寫照；半幅之上，則繡著佉盧文咒語，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讓人捉摸不透。尉遲烈見狀，趕忙蹲下身，仔細(xì)查看。在咒語的縫隙之間，他發(fā)現(xiàn)了一行簪花小楷：“阿姐，我偷換了命格?！?河風(fēng)呼嘯著卷著沙粒，擦過他的眼眶，刺痛無比?；秀敝g，他仿佛看到阿娜爾靜靜地立在霧中，手腕和腳心系著褪色的紅繩，眼神之中充滿了無盡的哀怨。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虛幻的身影，然而，卻只抓到了冰冷的空氣。他的心中，瞬間滿是悔恨與痛苦，如同被千萬根針扎著一般。

卷九 大夢

沙暴來臨之前，天空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籠罩，昏暗無光，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最后一批商旅，如同驚弓之鳥，匆匆擠進(jìn)沙雁洲廢墟，試圖躲避風(fēng)沙。駝鈴聲在狂風(fēng)中顯得格外凄涼，一聲聲，仿佛是在訴說著旅途的艱辛?；艁y之中，有人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十二木卡姆》，那熟悉的調(diào)子，在廢墟之中悠悠回蕩，像是有生命一般，鉆進(jìn)了每一條地縫之中。

誰也未曾料到，這看似普通的曲調(diào)，竟喚醒了陶罐里沉睡多年的陳年臍帶血。血珠仿若有了靈性，順著地脈緩緩游走。所到之處，枯死的胡楊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一夜之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牧羊少年興奮地在河邊奔跑著，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我看見阿娜爾在月下梳頭啦，銀梳劃過處，塔里木河水漲三寸哩！” 老人蹲在一旁，猛嘬一口莫合煙，吐出一團(tuán)濃濃的煙霧，緩緩說道：“雙生女的怨氣，化成了河魂吶，這水要腥三百年哩！” 眾人聽聞此言，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而此時的塔里木河，在狂風(fēng)的肆虐下，波濤洶涌，仿佛正在訴說著一段被歲月塵封、不為人知的故事。

尾卷 長河錄

《沙雅縣志》末頁裱著泛黃《漢書·西域傳》殘頁，某西域都護(hù)批注："水脈即血脈，胡楊即界碑。"陶罐內(nèi)壁新增血字："漢家女兒舍身日，正是春風(fēng)度玉門。"河底金冠與戍卒兜鍪相融，在月光下化作新生的胡楊幼苗。清楚地記載著：“沙雁洲有女，雙生異命。姐控水脈，妹掌國運(yùn)。后姐妹相殘，血浸黃沙，塔里木河遂成赤色。今河底沉金絲面紗半幅，月圓夜可聞箜篌聲?！?/span>

在地窖的某只陶罐內(nèi)壁之上，藏著一行炭筆小字：“那日我若不去宮墻外偷聽箜篌，或許能做個尋?？蜅＠习迥??！?字跡被水漬暈開，模糊不清，恰似女兒無聲的淚水。歲月悠悠流轉(zhuǎn)，塔里木河依舊奔騰不息，滔滔河水向東流去。而那些曾經(jīng)在這里發(fā)生的愛恨情仇，卻被無情地埋在了河底，漸漸被人遺忘。每一道河水的波紋，都像是一聲沉重的嘆息，訴說著那段被塵封的歷史，以及那些在命運(yùn)長河中苦苦掙扎的靈魂。

2025年3月月5日于北京

根據(jù)《樓蘭吟》“樓蘭美女蘭娜”一文改寫的。通過增補(bǔ)漢唐戍邊史實(shí)、強(qiáng)化塔里木與中原關(guān)聯(lián)，將個人命運(yùn)升華為文明守護(hù)。主要矛盾聚焦"外族入侵-水脈危機(jī)-文明傳承"，人物在守護(hù)中華版圖的宏大敘事中完成悲劇升華，西域奇景與歷史厚重交相輝映。全文保持原有魔幻現(xiàn)實(shí)主義風(fēng)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