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本文是鐘振振教授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xué)基金重大項目《全宋詞人年譜、行實考》(項目批準號17ZDA255)的階段性成果。
千葉蓮·思越人
聞你儂嗟我更嗟。春霜一夜掃秾華。永無清囀欺頭管,賴有濃香著臂紗。〇侵海角,抵天涯。行云誰為不知家。秋風(fēng)想見西湖上,化出白蓮千葉花。
〇此詞當(dāng)作于徽宗崇寧五年丙戌(1106)春至徽宗大觀二年戊子(1108)三月前?!扒~蓮”用蘇州鄉(xiāng)土故實,詞應(yīng)即附錄李之儀《題賀方回詞》所謂“二闋”之一,蓋為哀悼吳女而作者。賀鑄崇寧四年(1105)始通判太平州(今安徽當(dāng)涂一帶),時李之儀以為范純?nèi)首鬟z表得罪,編管當(dāng)涂。是年冬,賀鑄與李之儀,故人相遇。詞必作于此后兩三年間,賀鑄在太平州任,與李之儀相過從時。
〇你儂:元·高德基《平江記事》曰:鄉(xiāng)人自稱曰“吾儂”“我儂”,稱他人為“渠儂”“你儂”,問人曰“誰儂”。夜晚之間閉門之后,有人叩門,主人問曰:誰儂?外面答曰:我儂。主人不知何人,開門視之,認其人矣,乃曰:卻是你儂!
〇秾華:《詩·召南·何彼秾矣》曰:何彼秾矣,華如桃李。唐·羅隱《牡丹花》詩曰:可憐韓令功成后,辜負秾華過一春。
〇頭管:唐·段成式《觱篥格》曰:觱篥,即今頭管。宋·高承《事物紀原》卷二《樂舞·聲歌》曰:觱篥,今胡部在管音前,故世亦云“頭管”。
〇臂紗:《晉書·胡貴嬪傳》曰:泰始(按,晉武帝年號)九年,帝多簡良家子女以充內(nèi)職,自擇其美者,以絳紗系臂。
〇侵海角:司馬光《送李學(xué)士使北》詩曰:虜牙侵海角。
〇抵天涯:李商隱《無題》詩曰:聞道閶門萼綠華,昔年相望抵天涯。
〇西湖:此指蘇州洞庭西山小湖,詳見下條。
〇白蓮千葉花:宋·范成大《吳郡志》卷三四《郭外寺》曰:洞庭西山小湖觀音教院,在吳縣西南一百五十里,即舊小湖院也。相傳唐乾符中,有沉香觀音像泛太湖而來,小湖僧迎得之。有草繞像足,投之小湖,生千葉蓮華,至今有之。唐·歐陽詢《藝文類聚》卷七六《內(nèi)典》上《內(nèi)典》曰:支僧載外國事曰:和訶條國有大山,山有石井,井中生千葉白蓮花。
[附錄]
宋·李之儀《姑溪居士文集》卷四O《題賀方回詞》曰:右賀方回詞。吳女宛轉(zhuǎn)有馀韻,方回過而悅之,遂將委質(zhì)焉,其投懷固在所先也。自方回南北,垢面蓬首,不復(fù)與世故接,卒歲注望,雖傳記抑揚一意不遷者,不是過也。方回每為吾語,必悵然恨不即致之。一日莫夜,叩門墜簡,始輒異其來非時,果以是見訃。繼出二闋。予嘗報之曰:已儲一升許淚,以俟佳作。于是呻吟不絕韻,幾為之墮睫。尤物不耐久,不獨今日所嘆。予豈木石哉?其與我同者,試一度之。
[匯評]
夏敬觀批語:末句平仄異。
按,賀鑄《思越人》詞,前后數(shù)首末句皆作“囗(可平可仄)仄平平仄仄平”,此獨作“仄仄仄平平仄平”,故夏氏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