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差事，不苦！”
詩人李賀聽了氣絕而亡
文/郝加獻(xiàn)
（一）天若有情天亦老
李賀睡夢中，昌谷的青山和家中的親人在召喚，給他黑暗的生活帶來一絲光亮。
813年，他聽從了內(nèi)心的呼喚，辭官回鄉(xiāng)。
初春時分，太陽高掛在空中，灰灰的，沒有一點溫度，李賀獨自一人，啟程離開長安，這也是他與長安的訣別。
魏明帝曾經(jīng)下令命官員搬拆金銅仙人，運往東都洛陽，仙人潸然淚下。
李賀“百感交并，故作非非想，寄其悲于金銅仙人耳”，作了《金銅仙人辭漢歌》。
茂陵劉郎秋風(fēng)客，夜聞馬嘶曉無跡。
畫欄桂樹懸秋香，三十六宮土花碧。
魏官牽車指千里，東關(guān)酸風(fēng)射眸子。
空將漢月出宮門，憶君清淚如鉛水。
衰蘭送客咸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攜盤獨出月荒涼，渭城已遠(yuǎn)波聲小。
漢武帝當(dāng)日煉丹求仙，夢想長生不老。最后不過是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一般，倏然離去，留下茂陵荒冢而已。
一代天驕的他在世時威風(fēng)無比，可是，夜里還曾聽到他的神馬嘶鳴，到了天亮，就像偶然一現(xiàn)的泡影消逝在無窮無盡的歷史長河里。
畫欄旁邊棵棵桂樹，香氣四溢；長安城的三十六宮，披著苔蘚一片碧綠。
魏國官員驅(qū)車載運銅人，直向千里外的異地。剛剛走出長安東門，寒風(fēng)直射銅人的眼珠里。只有那輪朝夕相處的漢時月，伴隨銅人走出官邸。銅人懷念起往日的君主，流下如鉛水般的淚滴。
在通向咸陽的古道旁，枯衰的蘭草為遠(yuǎn)客送別。上天如果真的像人一樣有情感，也會因為悲傷而變得憔悴衰老。
獨出長安的承露盤，在荒涼的月色下孤獨影渺。眼看著長安漸漸遠(yuǎn)去，渭水波聲也越來越小。
明媚春光，更添悲愁，假若蒼天有情，蒼天也會為李賀悲傷。
別了，長安！
詩人沒有回首，將孤獨的背影留給了曾經(jīng)帶給他無限向往、美好憧憬的長安都城。 （二）“天上的差事，不苦！”
李賀回到昌谷，重新整理了家門南面的園子，起名南園，他白天在這里耕作，晚上挑燈寫詩，在母親的照料下，他的身體也漸漸好轉(zhuǎn)，臉上又有了年輕人應(yīng)有的青春光澤，煥發(fā)出愉悅的燦爛笑容。
李賀再次踏足昌谷的山山水水，滿腹的不快一掃而空，熟悉的一草一木，讓他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
他看到了春暖花開，乳燕翻飛，聽到了蜜蜂采花語，魚兒戲水聲。童心最真，故鄉(xiāng)最美，這給了詩人最難得的一段美好時光。
李賀回家不久，家庭經(jīng)濟拮據(jù)的困境又?jǐn)[到了面前，李賀的幼弟要去千里之外的江西謀生。離別之時，李賀連一頓像樣的酒宴都無法準(zhǔn)備，他能做的只有折一枝柳，贈兩首詩，揮一揮手，無言作別。
814年，25歲的李賀在經(jīng)歷科舉、門蔭兩次入仕失敗后，又一次離開昌谷，北上潞州，即今天的山西長治，以幕僚的方式謀求仕途。
兩年后，因身體抱病，李賀最后的嘗試也以失敗告終。
返回昌谷后，此時的李賀已經(jīng)病入膏肓，自知時日無多，他把所有的心思用在整理詩稿上，如同十幾年前挑燈讀書時那樣。
李賀強撐著病體，趕在死亡來臨之前，整理好了詩稿，托付給友人出版刊印。這些詩是他短暫一生的心血，是他曲折人生的見證。他為虧待他的這個人世做了最后一件意義深遠(yuǎn)的事，也為后世留下了一筆寶貴精神財富。
816年，李賀在昌谷的家中病逝。
秋墳鬼唱鮑家詩，恨血千年土中碧。
秋夜墳場上，詩鬼們誦讀著鮑照的《行路難》，他們的怨血在土中化作碧玉，千年難消。
詩人李商隱在為李賀寫下的小傳中，這樣描述了李賀生命的最后時刻：
一位紅衣仙人，翩然而至，天帝修成了白玉樓，召李賀前去作記。李賀不愿舍棄家人，推辭不去。
仙人道：天上的差事，不苦！
聽罷，李賀泣不成聲，不久氣絕而亡。
另一位詩人杜牧受人所托為李賀詩集作序，他在序言中極盡溢美之詞：
云煙綿聯(lián)，不足為其態(tài)也；水之迢迢，不足為其情也；春之盎盎，不足為其和也；秋之明潔，不足為其格也。
杜牧甚至寫道：
如果這位詩人能夠活得久一些，他必定能寫出像《離騷》那樣的詩歌。
27歲的生命，如風(fēng)中的蠟燭就這樣迅速燃燒掉了。
當(dāng)時，微弱的光亮沒有照亮詩人自己，千百年來卻閃耀在大唐星空，熠熠生輝。 【作者簡介】郝加獻(xiàn)，1962年出生，北京密云人，長期致力于文化散文創(chuàng)作。2022年2月錄入百度百科。
長篇歷史散文《曠世名園圓明園》榮獲紀(jì)念圓明園罹難150周年大型征文優(yōu)秀獎。
歷史文化散文分別榮獲魯迅文學(xué)杯、茅盾文學(xué)杯全國首屆文學(xué)書畫大賽一等獎。
曾出版《我讀毛澤東詩詞》《玉女之殤》《中國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