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怪怨父親的刻板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童年，也有那么一段頑梗不羈的過程，只要大腦正常，肢體健全，都免不了做一些餑悔的事情，我和哥哥也不例外，只不過我們的性格屬于那種膽小怕事的性格，常常迫于父親的高壓，做一些極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家崖上老屋的院子里，有兩種果樹，一種是杏樹，另一種是棗樹。杏熟的季節(jié)是在割麥前后，我們除過幫大人干活后，還可以嘗到又甜又酸的杏子。而棗樹就不同了，一般要等到暑假以后，暑假里的棗子是沒有味道的。
沒有味道的棗子，就如同在父親的強迫下我們寫作業(yè)一樣。我們無心打棗子吃。只是看著那青色的鈴鐺在風中無聲地搖晃。棗樹下，我們極不情愿地掏出作業(yè)本，看著課本上的生字和拼音，根本無心寫字。哥哥和我一樣，也非常討厭寫作業(yè)，但出于無奈，父親每天回來不管有多忙，都要檢查我們當天所寫的作業(yè)。
我們甚至有點討厭父親了。
平時上學，每天都要早早去學校，現(xiàn)在放暑假了，還要求我們寫什么暑假作息學習計劃，并按他的要求，貼在爺爺窯里的黑墻上。并且要按寫上的計劃執(zhí)行。
窯里的墻壁被常年四季的煙火熏得漆黑，透過窯門里照進那一點微弱的光亮，父親用白紙寫的“知識就是力量”幾個大大的毛筆字，在飯桌前，我們制定的暑假作息計劃在這幾個大字的下面。
哥哥也討厭父親給我們這樣的安排。學校都放暑假了，因為天熱，老師都認為大家學習記不進腦子，才放假讓大家休息，但父親卻偏偏和我們作對，非要我們按他的安排學習。
哥哥拿一塊破棉絮用破布包起來，找兩根鐵釘釘在窯里的墻壁上，這樣打下去，我們的拳頭不會疼。哥哥說“咱爸寫的知識就是力量是不對的，看，力量在這里！”一邊說著，一邊在墻壁上咚咚兩拳，這力量聽得見，也看得見。練好了，手還不會痛。
我學著哥哥的樣子，的確，聽得見有咚咚的聲音，手也不是很疼。爺爺走過來問道：“你們不好好寫字，在這里瞎鬧什么？”
我們說“我們在驗證父親的標語，看究竟什么才是力量”
“聽你爸的話沒錯”爺爺簡單地說完就去喂牛了。
我們迫于父親的壓力，我要寫完父親布置給我該寫的生字和拼音，哥哥要做完父親布置的習題，就這樣，一邊玩一邊寫，哪怕是抄錯，也要抄夠父親要求的頁數(shù)，不為別的，就為晚上父親檢查時能過關就行了。
爺爺?shù)母G洞里是涼快的，在窯里聽到外邊棗樹上的蟬鳴也格外清晰，我對哥哥說，這樹上的知了也不用寫作業(yè)，就是吱吱地叫，估計叫餓了吃點棗子就歇下了。
哥哥知道我的用意：“我們寫完爸布置的作業(yè)再去打棗”。
自從冬來被大水沖走以后，父親不允許我們私自到河里玩耍了。這么熱的天，別的小朋友們一定除過割豬草外，大部分都在小河的堰里游泳戲水了，我們卻受到父親這呆板固執(zhí)的要求。
我們更加怪怨父親了。他這樣的做法，我們很不理解。
下午時分，父親急匆匆地從醫(yī)療站回來，看到我和哥哥們在棗樹下跳方塊，對我們說：“不叫你們私自去河里玩水是對的，今天咱村上的衛(wèi)紅和增紅，一個割完豬草去游泳，一個在水庫里撈河蚌，都沒上來。命都沒了”
傍晚時分，村里的大喇叭上通知，全村所有的孩子，明天一早都要返回學校，開安全教育大會。
我們村竟然在一天里有兩個男孩子溺水身亡，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衛(wèi)紅的尸體還沒打撈上來，因為是在水庫里，大家都不確定具體溺水的地方。增紅在河邊池塘里撈上來之后，赤條條地搭在牛背上，人們企圖他通過牛的走動來挽回他的性命。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兩個家庭的院子里，傳來了女人的哭聲和男人的責怪聲。女人心痛自己的孩子長這么大不容易，男人責怪女人在家連個孩子都管不住。
我們的村莊亂成了一團麻。各家各戶都在指責和教育起自己的孩子，千萬不敢私自出去玩水了。
第二天早上，我們都早早地到了學校，老師們強調(diào)的不是學習，不是作業(yè)，而是誰再要到水庫和池塘里玩，一旦被發(fā)現(xiàn)，下學期就不要上學來了，學校直接開除。
盡管各家各戶和學校里下了死命令，但十多天以后，大家又都慢慢放松了警惕，炎熱的氣溫，我們都經(jīng)不起小河的誘惑。我們不去水庫和池塘，在小河的水潭里玩一下總可以吧。
于是下午我們借著割草的機會，在小河的石頭下找螃蟹，每搬起一塊石頭，總有大大小小的收獲。我們把螃蟹放進早已準備好的臉盆，等到歇息時，便會品嘗“戰(zhàn)果”洗凈螃蟹，直接扭下螃蟹腿，嘎嘣嘎嘣的吃掉螃蟹腿，略帶咸味的螃蟹腿就是我們的一道美味。農(nóng)村長大的孩子，沒有什么不能吃的！
實在按捺不住河水的誘惑，我們便到小河的堰里游起了泳，盡管大人不允許，但我們還是偷偷地游了泳。二牛一不小心，腳上竟然被那個壞家伙丟到水里的玻璃片割破了腳，鮮血直流，他哥急忙到河邊找來一把齒棘草，在嘴里嚼碎，敷在他的傷口上，用塑料紙包住，對大人謊稱走路時不小心割破了腳。
因為我們夏天都不大穿鞋子，割破腳是正常的事，大人也不再追究。
傍晚割完豬草回到家，母親問：除過割草，有沒有去小河里游泳，我們說沒有，母親才不相信我們的話，讓我和哥哥分別撩起衣服，指甲在哥哥背上輕撓一下，哥哥背上馬上出現(xiàn)兩道白色的印子。
“還說沒有游泳？騙誰呢？”說著就要動手打哥哥。我們這才低聲地說，割完草只是到小水潭里玩耍了一下，沒有進池塘。母親這才沒有發(fā)火，反復強調(diào)，絕對不能到池塘里游泳。
我直至現(xiàn)在都想不明白母親竟那么聰明，通過撓我們的脊背就能判斷我們有沒有玩水，也不知道她從哪里學來的經(jīng)驗。從此之后，我們知道瞞不過母親的火眼金睛，又擔心她給父親告我們的狀，只能乖乖地聽話，不敢去水庫和池塘里玩水。
迫于父親的高壓，我們勉強寫完作業(yè)，因為那個時候的我們，根本沒有明白父親告訴我們“知識就是力量”這幾個字的深刻含義，甚至一味地怪怨父親只會唱“高調(diào)子”
隨著年齡的增長，長大走向社會之后，我才漸漸地明白，當年的父親并非嚴厲和刻板，也不是只會唱他的“高調(diào)子”只是他的經(jīng)歷告訴我們，他曾經(jīng)忍受了諸多的負重和生活的不堪，一個人要用自己的力量來改變命運，除了學習知識，還是學習知識，只可惜，我們在當時的環(huán)境中，根本沒有明白這樣的道理，卻是一味的怪怨父親的刻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