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月光如練,路邊樹下停著一輛牛車,這是過來接我的車?現(xiàn)在別人都開小車了,誰還會坐牛車?我雖然心中犯著嘀咕,但是心性好被迷住了,遽然醒來的腦子也不好使,也不知道問。
年輕人是一個駕車老把式,他熟練地駕著牛車,穩(wěn)穩(wěn)地前行。牛車走在在鄉(xiāng)村路上,拉起窗簾,一路有很好的月光,路邊的樹影影綽綽,就像是站著的一些人。我身上立馬起來一層雞皮疙瘩,連忙放下窗簾,再不敢往外面多看。
“醫(yī)生,到了,門沒有關,二奶奶在里面,您直接進去。我住在后面,我還要去停車,給牛喂草?!?/div>
我推開大門,所謂房子只是一個單間,大約二十幾個平方,房子一角蹲著一只破舊的矮椅子,房子中間一個老式蜂窩煤爐子,上面燉著一壺開水,水快開了,在壺里發(fā)著“嘟嘟”的響聲,水壺口冒著白氣。房間中間靠墻安放著一張床,床上是一些破舊的衣被,中間睡著一個人。
見我推開大門,那人掙扎著從床上做起來。她扎著頭巾,穿著一件藍色夾襖。
病人怎么是我二媽?我心中犯著疑惑,二媽不早就死了嗎?二媽的這身打扮和死前沒有什么區(qū)別。
我還在讀初中時二媽就去世了。大約80年代中期。我小時候聽說二媽得過膽囊結石,做過一次手術,可能是手術失敗,手術后動不動膽囊還犯病,每次犯病都是臉黃、發(fā)燒,需要找大隊的赤腳醫(yī)生打消炎針。二媽也是這病去的 只是當時醫(yī)療條件差,聽說死之前病情加重了,送縣醫(yī)院,醫(yī)生說她這個病治不好,退了信,回家在家里拖了好些天。后來我讀了衛(wèi)校,學了外科,推測二媽可能得的是膽總管結石或者肝內膽管結石。
“老毛病了,膽囊疼,發(fā)燒?!笨吹搅水斸t(yī)生的侄兒,她仿佛見到了救星。
“既然老毛病,我就直接給您輸液?!蔽沂炀毜嘏浜昧怂帲⒃谒幤可蠈懥怂幬锩?654-2、維生素K、青霉素,給她注射。
“你坐吧!”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鞍职謰寢屵€好吧?”
“爸爸還好,媽媽死了幾年了。怎么您沒有見到她?”
“沒有見過你媽媽,可能她住的離我很遠。我一身病,也很少出門?!彼D了頓,“感謝你出診給我看病,看我的侄兒現(xiàn)在有成就,二媽高興,我這里也沒有什么東西能招待你的,把爐子上燒好的水給我倒一碗,但是這開水你不能喝,早點回去吧!在這邊留的時間長了,會對你身體有妨害的?!?/div>
我在屋子里找到了一只破了邊的藍邊碗,給二媽倒了一碗水,放在床邊,“水燙,您等涼了喝?!?/div>
“我還是讓隔壁的軍軍用車送送你吧!這孩子心眼好,見我一個老婆子,又沒有一個親人,偶爾過來幫忙照應。今天他見我犯病,在床上疼得死去活來,無奈之下才去請你。”
“不需要了,我曉得回去的路?!睆亩尲依锍鰜?,外面路上月依然光很亮,我邊走邊哼著歌,借此驅散心中的恐懼?;丶衣飞系故菦]有什么意外……
天亮了,我起床,覺得自己是只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情景記的相當完整。
上午,我給來診所上班的老婆講了自己做的奇怪的夢。
她說:“這沒有什么,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馬上清明節(jié)了,可能是二媽沒有錢用了,托夢給你。過幾天多給她燒點錢吧!”
婆的安慰,暫時打消了我的疑慮。太奇怪了,這些天這夢境總是縈繞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幾天后就是周末,我來到墓園,給死去的親人們燒紙錢。等來到二媽墳頭,見墳堆上放著兩個插著輸液器的吊瓶。輸液瓶上寫著藥名“654—2,維生素K,青霉素”,赫然就是我的筆跡。
想起前幾天的“夢”,我后背涼嗖嗖的,一件內衣被冒出的冷汗打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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