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 梅(原創(chuàng)首發(fā))
文/若雯
在我家老屋的后院,有兩棵蠟梅,它高大成樹,冠蓋蓬大。每逢開花時節(jié),無論寒風凜冽,還是飛雪彌漫,我都去趟老屋剪些梅花過來。
這兩棵蠟梅與我們家有四十多年的情緣。它從洛陽臨汝一個療養(yǎng)院移來,當時很小,只怕它嬌貴不好長,沒有太大希冀??伤芷崳芸炀瓦m應土壤,第二年便開出些許花來。花兒是淡黃紅芯,有蜜蠟的通潤光澤,花雖小,它的香氣彌漫在小院,讓整個冬天都溫暖陽光。春天它悄悄隱去,與它同時移來的丁香,紫荊次第開花,粉粉嫩嫩的,紫紅發(fā)亮的…,整個小院都燦爛明媚。蜜蜂嚶嚶嗡嗡,太陽暖暖洋洋,我慵懶地坐在院子里,看看書,看看花。那時候真好。
隨著城市建設(shè),我們搬進樓房。后院窄狹,只能移來兩株蠟梅。蠟梅不挑地方,隨遇而安,不管土質(zhì)多貧瘠雜沙,也不在乎我們不給它澆灌、修剪,徑自長高,發(fā)杈,開花,從一株梅長成了一棵梅樹。 它自由隨性,高大篷勃,它的枝杈橫逸斜出,剛勁有力;它的葉子綠得肥碩發(fā)亮;它的花苞密密地貼在枝上,蓄滿生氣;它的花幽雅俊逸,清香沁腑。大年三十,我一定要剪下一大把還帶著冰凌的花枝插在瓶罐里,那時候一大家人團團圓圓,歡聲笑語,其樂融融,梅花的加入更是增添了年味兒,增添了芳香。
一個家走著走著就散了。兩個弟弟到外地上學,成家立業(yè);父母搬到了新家。新小區(qū)環(huán)境優(yōu)美,四季郁郁蔥蔥。父親不忍留下蠟梅,特意與物業(yè)商量,想把蠟梅移過來,物業(yè)不同意,蠟梅便與我留在老地方。
我看著它漸漸長大長老,每到冬天,我剪下一把給父母送去。母親時已多病纏身,情志不佳,看見蠟梅就象見到老朋友一樣興奮,端詳半天,品味半天,又將它擺在案上,家里頓時清麗優(yōu)雅,芬芳四溢,充滿活力。
爸爸喜歡蠟梅,是因為它″梅花歡喜漫天雪,凍死蒼蠅未足奇″的政治品格,媽媽喜歡蠟梅,是它″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的文人氣質(zhì),我對二者兼而有之。這時候蠟梅于我們不再只是一種外在的樂趣欣賞,已然成了一種情味,一種連結(jié)我們共同志趣、取向的情懷。我和父母在親情之上,三觀一致,志趣相投,共識共情,是一種靈魂的契合,是可遇不可求的知己。
可是, ″彩云易散玻璃脆,世間好物不堅牢?!鍕寢屪吡?,八年后爸爸也走了,一個好好的家就這樣沒了。
每年冬天蠟梅花開,我總要帶上幾枝放在他們面前,仿佛他們的離去只是又一次搬家,不過這次不再回來了 。
我淚眼朦朧,透過蠟梅枝杈間的迷離花影,目光穿透遠方。天地蒼茫,眾生蕓蕓,我成了一個精神的孤獨者,沒人傾訴暢想,沒人指點迷津…
愴然間,想起手中的蠟梅,它剛勁的枝杈,小而雅的花萼,它的芬芳,它的獨立不移,超凡脫俗,這些不正是我所要學要做的嗎?我醍醐灌頂,這就是父母的寶貴遺產(chǎn)呀。我有蠟梅陪伴,有蠟梅為師,即使前途坎坷,孤獨無依,也能義無反顧地走下去,在這滾滾紅塵,有一份梅的風度,梅的風骨,有一份靈魂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