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詩品讀
? 從一場短暫的暮色中我們逐漸摸到了黑
□ 張子磊(安徽)
那是在一個湖邊
一群人乘著夕陽最后的一束光線做著告別的游戲
荷花在圓圓的荷葉旁探出頭來
細小的菱角在水面泛著微光
剛剛說出的一句話就被柳枝下的風(fēng)吹出老遠
更多的時候,沒有酒可以壯行
沒有一股流水可以握在手中
時光告訴你的你將還給時光
暮色中上天或入地
甚至連一把梯子都是多余
? 詩人簡介:
張子磊,男性,詩人,現(xiàn)居安徽省蚌埠,筆名大河灣。曾參加《詩林》首屆冰雪節(jié)詩會。部分詩作見于《詩林》《詩歌月刊》《安徽詩人》《四川詩歌》《東方:文化周刊》等刊物,有三百余篇作品見于報刊、雜志及新媒體。
? 童年點評:
品詩幾十年,我早已養(yǎng)成了一個怪癖,就是通讀完整首詩之后,常常會將更多的腦細胞耗損在詩的標題、起筆和收尾上。在我的閱讀視域里,但凡優(yōu)秀的詩人幾乎無一例外,總是能輕松地讓我體內(nèi)的詩性荷爾蒙導(dǎo)向詩題、開頭與末尾。毋庸置疑,張子磊的這首十行短詩,其標題、開筆,還有尾句都足以撩撥并刺激我敏感且脆弱的文藝神經(jīng)纖維末梢。
“從一場短暫的暮色中我們逐漸摸到了黑”,詩人張子磊的這個標題別出心裁,其精神海拔頗高。個中“短暫的暮色”隱喻“人生苦短,稍縱即逝;而“黑”則是一種復(fù)合象征,包裹著模糊美、歧義性、神秘感、不確定性、匪夷所思的別趣美、知白守黑以及更多可能性人文訴求;“摸”,這個企圖心極強的純主觀意動詞,堪稱精妙絕倫,霎那間,它便讓“黑”涂抹上了某種層次感、質(zhì)感、調(diào)性、溫度與能量。作為“詩眼”,“摸”這一載荷量超神奇的詩性語詞,既為詩的起筆中“告別的游戲”埋下了伏筆,又悄然為詩的末尾那一把多余的“梯子”嵌入了一個張力超棒的膨脹螺栓。我想說的是,這個標題其實業(yè)已為整首詩定了一個充滿悲憫情懷,關(guān)乎生命、關(guān)乎時光、關(guān)乎靈魂、關(guān)乎自然的基調(diào)。
“那是在一個湖邊/一群人乘著夕陽最后的一束光線做著告別的游戲”。反復(fù)品咂詩人張子磊的這個起筆,不禁讓我想早年寫下的一首題為《踏上心的沼澤地》的抒情詩的開頭——“這是個多雨的季節(jié)/一位詩人懷揣意象、酒以及舊夢/沿著詩眼鋪就的小路踽踽獨行”,還有已故著名散文家、紅學(xué)家、詩人俞平伯的詩《暮》的開筆——
敲罷了三聲晚鐘,
把銀的波底容,
黛的山底色,
都銷融得黯淡了,
在這冷冷的清梵音中。
公允地說,俞平伯的起筆在描繪湖光山色諸多場景時,給受眾鮮明的多感官沖擊波,那淡淡的惆悵之情裹挾著清心明徹的梵音,為全詩營造出一種略帶憂傷的氛圍;我撰寫的起筆無論怎么看總擺脫不掉純粹文人的那種忸怩與做作;而張子磊的起筆卻呈現(xiàn)出另一番風(fēng)姿——貌似輕松的“告別的游戲”,實則是一種自我揶揄、嘲弄,一種內(nèi)求的靈魂自我解剖,或許還多多少少夾雜著宿命色彩,讓受眾窺見人性在黑暗中最本真、原始、淳樸的鏡像,更具人間煙火味。
“暮色中上天或入地/甚至連一把梯子都是多余”。詩人用心設(shè)計的這個充滿歧義且悖論式的收筆,的確出人意料,卻又激發(fā)起受眾的好奇與思考空間。原本通天塔式的“梯子”在詩人眼里居然變得“多余”又可笑。這是暗示某種宿命,還是詩人豁達超然心境的渲泄,誰人說得清?!
其實,答案就潛伏在詩的主干?!帮L(fēng)”、“流水”和“時光”,這塵世間諸多純自然、不可抗、天道的能量,作為個體的人,必須也只能順應(yīng)。這也再次應(yīng)證了俄羅斯寓言作家、“最有人民性的詩人”克雷洛夫的那句名言:“現(xiàn)實是此岸,理想是彼岸,中間隔著湍急的河流。”
? 詩人簡介:
童年,本名郭杰,男,漢族,1963年12月出生于安徽省蚌埠市,系中國詩歌學(xué)會會員。自1980年習(xí)詩至今已四十余年,筆耕不輟。詩風(fēng)多元,中西交融,始終堅持創(chuàng)作實踐與理論挖掘互補并重。曾策劃中國詩壇第三條道路與垃圾派“兩壇(北京評論詩歌論壇和第三條道路詩歌論壇)雙派(垃圾詩派和第三條道路詩學(xué)流派)詩學(xué)大辯論等各類文創(chuàng)活動,多部詩歌原創(chuàng)作品和文藝評論文章入選各知名文創(chuàng)藝術(shù)平臺。代表作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等,著有《童年泛審美文化批評詩學(xué)札記》等文藝批評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