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剛||滄桑大三峽(組詩)
峽谷·玄德號上游瞿塘
夔門,金風送爽
玄德號上游瞿塘
滔滔時光,倒流
從荷槍實彈、大炮飛機的民國
到大清、大明,大元、大宋
再十國、五代,再至盛唐
于隋作短暫停留
直至南北兩朝、東西兩晉
最后抵達漢末之都洛陽或者許昌
群雄割據(jù)天下,烽煙四起
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
劉玄德?lián)祀U控巴、扼蜀
孫仲謀逍遙自在割據(jù)江南水鄉(xiāng)
三足鼎立三分天下大局初定、繼而
時光稍事閃失,一統(tǒng)天下的烽煙戰(zhàn)事再起
蜀主兵敗,困守白帝,悲情托孤,何等悲壯?
玄德畫舫上,神思千古事
驚回首,歲月已過兩千年時光
秋高氣爽,高峽平湖凝碧
滿山紅葉漫瞿塘
峽谷·峭壁
以凌空之勢,裸體而立
歲月擱置在每一條皺紋上
流出深深淺淺的傷痕
生命在這里
變得崇高而偉大
蒼鷹的翅膀
被時光的刀鋒剪斷
欲飛的信念
便凝固成久遠的歷史
紅葉似火
如一種不可動搖的激情
隨季風流動
貼進它的胸膛
似能聽見不息的血潮
有嬰兒躁動于母腹
一次劇烈的陣痛之后
短暫的寧靜
峽谷·陌上桑
峽野
陌上桑在秋風中
幾片枯葉搖晃
血色黃昏陌上人家空落的蠶房
依然幾顆未摘盡的繭子
靜靜地掛著
像幾朵為夏天憑吊的白花綻放
我從山下來
已走得很累很累默默地凝望
這峽野的空落,陌上桑
頓感秋天的靜穆像一只化蝶的蠶兒
穿過生命曠寂的原野飛向黃昏的空茫
陌上,綠葉和蠶蝶遠去了
只剩下這無聲的寥遠一半寧靜一半滄桑
峽谷·遠眺神女峰
佇立,遠眺神女
任憑想象駕著三月的金輪馬車
飛弛,一睹神女芳容
舒婷那首好詩真把神女唱絕了
是的: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
莫如在愛人肩頭痛哭一晚
呵,女貞子終沒能煽起愛情的洪流
神女,你哭過嗎?沒有回答
只有歲月剝蝕亙古崖巖江浪發(fā)出的
聲響,在巫山十二峰巒間
久久地回蕩
船,搖晃著
神女云霧繚繞中偶而顯露的崢嶸
被我深深地迷住了
呵,世界上的一切都消逝了
消逝在神女永恒的,魅力之中
峽谷·瞿塘落日
秋
獨行于古峽微微顫動之古棧道
峽口狂舞的風
撼搖鎖江鐵柱
握筆,蘸黃昏激涌之江水
抒曲曲彎彎崎崎嶇嶇歲月
嬗變的寧靜
諦聽,有隱隱纖夫號子
拽步履之沉重撞心壁之慨嘆撩大江之深沉
若遠,若近
凝目,大江夕日沉落
滾動于山嵐之上
映金波銀浪
一顆碩大熱淚溶入
永不停息之時光,有聲無聲?
峽谷·瞿塘寫意
誰在高高的山塬
又將民歌清唱,歌聲
飄蕩在瞿塘上空,久久繚饒
如雷灌耳,那歌的余韻
伴著瞿塘夜潮裹著滟滪回瀾
撞擊江岸礁叢
濤聲轟隆隆地蕩氣回腸
瞿塘險過百牢關
盤山道上我撿一行杜甫的殘句
放在口中咀嚼
嚼出些許歲月辛酸
嘩,嘩嘩——
滟滪回瀾中似有無數(shù)沉舟
密匝匝浮出江面
呼救,一聲聲
遠了又近,近了又遠
峽谷·瞿塘聽簫
朦朦朧朧,聽遠山
寂然無語,誰在吹簫?
是巴人吹響的那管簫么?
如圍獵時奔突的巖羊
似凌空時愴然的鷹嘯
蒼穹下,山崖上
巴人圍著火塘,在寒雪飄飄里
悠悠吹簫,消除圍獵一天的疲勞
巴人遠矣
啊,今夜聽簫
原來半山腰里
哪戶人家小子吹響鷹笛
將古峽之夜點綴
一如瞿塘夜潮
哦,瞿塘聽簫若聽人生
飄飄緲緲
峽谷·巴魂
巴人
沿一條無所歸依的蒼蒼古道
走過步履蹣跚重巒疊嶂之野史
古棧道是他們寫在神秘莫測的
史書上的命運
莫去問,他們從哪里來
已到哪里去
每一頁背負沉重的
大山的史冊上
都記載著他們辛酸而悲壯的行程
隱隱,聽山塬上
那牧牛的山民一聲長喝
如飲一曲
自歲月之弦上顫落的千古巴魂
峽谷·屈原祠
一曲《天問》如泣如訴
一曲《離騷》長歌當哭
歷經(jīng)兩千多年風吹雨打
仍在蒼茫天地間,回蕩著屈子
滿腔的熱血,靈魂的威武
——在屈原故里
我走進供奉屈子的祠堂
點燃一拄香,發(fā)現(xiàn)今今古古人世間
有許多自稱偉大的人,都變成了侏儒……
作者簡介:
唐剛,原名唐崗熙,重慶奉節(jié)人。夔州新詩研究會會長,唐剛詩歌基金理事長。上世紀70年代初開始文學創(chuàng)作,1980年發(fā)表作品。著有詩文集55部,已出版13部。在《詩刊》《星星》詩刊,《青年文摘》《人民日報》以及《世界詩葉》《秋水》詩刊等200余家報刊發(fā)表詩作近2000首。1995年加入四川省作協(xié),2018年退出重慶市作協(xié)并辭去奉節(jié)縣作協(xié)副主席。個人辭條入錄《中國詩人大辭典》《世界名人錄》(中國卷笫三卷)等辭書,2017年獲”紀念中國新詩百年百位最具活力詩人”。2016年將40年積攢稿費20萬元捐出,設立永久性“唐剛詩歌獎勵基金”,獎勵中國優(yōu)秀詩人。首屆、二屆唐剛詩歌獎分別于2019年5月、2023年5月在詩城奉節(jié)頒發(fā),第三屆正在頒獎籌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