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本文是鐘振振教授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xué)基金重大項目《全宋詞人年譜、行實考》(項目批準(zhǔn)號17ZDA255)的階段性成果。西笑吟·鳳棲梧
桃葉園林風(fēng)日好。曲徑珍叢,處處聞啼鳥。翠珥金丸委芳草。襪羅塵動香裙掃。〇片帆乘興東流早。每話長安,引領(lǐng)猶西笑。離索年多故人少。江南有雁無書到。
〇此詞疑作于哲宗元祐六年辛未(1091)二月。按,元祐二年(1087)十一月,賀鑄離京赴和州(今安徽和縣一帶)管界巡檢任,次年三月至官所;元祐五年(1090)任滿,十二月初放舟往金陵(今南京);次年二月之潤州(今江蘇鎮(zhèn)江)、揚州(今屬江蘇)前,皆客金陵,詞或此時作。金陵在和州東,故曰“東流”;其時詞人已離任,故曰“乘興”;去國已五年,故曰“離索年多”也。
〇桃葉園林:宋·樂史《太平寰宇記》卷九〇《江南東道》二《昇州·上元縣》曰:芳林苑,一名桃花苑。本齊高帝舊宅,在廢東府城東邊、秦淮大路北。齊·王融作《曲水詩》序云:載懷平浦,乃睠芳林。即此也。按,此易作“桃葉園林”,當(dāng)為調(diào)聲律故。昇州,即金陵。
風(fēng)日好:謂風(fēng)和日麗。南朝齊·王融《雜體報范通直詩》曰:紫庭風(fēng)日好。北周·庾信《詠畫屏風(fēng)詩》二十五首其二十三曰:今朝好風(fēng)日,園苑足芳菲。
〇曲徑:南朝梁元帝蕭繹《游后園詩》曰:入林迷曲徑。唐·常建《題破山寺后禪院》詩曰: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珍叢:美好之花木叢。唐·韓偓《大慶堂賜宴元珰而有詩呈吳越王》詩曰:卻繞珍叢爛熳看。宋·晏殊《破陣子》(憶得去年今日)詞曰:珍叢又睹芳菲。
〇處處聞啼鳥:孟浩然《春曉》詩曰: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〇翠珥:翠玉耳飾。唐·陸龜蒙《疊韻吳宮詞》詩二首其二曰:翠珥醉易墜。
金丸:晉·葛洪《西京雜記》卷四曰:韓嫣好彈,常以金為丸,所失者日有十馀。長安為之語曰:苦饑寒,逐金丸。京師兒童每聞嫣出彈輒隨之,望丸之所落輒拾焉。
委芳草:委棄于芳草叢中。
〇襪羅塵動:漢·曹植《洛神賦》曰: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〇片帆乘興東流早:杜甫《卜居》詩曰:東行萬里堪乘興,須向山陰上小舟。又《解悶》詩十二首其二曰:為問淮南米貴賤,老夫乘興欲東流。唐·錢起《送褚大落第東歸》詩曰:他日東流一乘興,知君為我掃荊扉。
片帆乘興:唐·歐陽詢《藝文類聚》卷二《天部》下《雪》引晉·裴啟《語林》曰:王子猷居山陰,大雪夜,眠覺,開室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徬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溪,即便夜乘輕舩就戴。經(jīng)宿方至,既造門,不前便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
〇每話長安,引領(lǐng)猶西笑:漢·桓譚《新論》卷中《祛蔽》曰:關(guān)東鄙語曰:人聞長安樂,則出門西向而笑。李白《經(jīng)亂后將避地剡中留贈崔宣城》詩曰:四海望長安,顰眉寡西笑。唐·錢起《送蔣尚書居守東都》詩曰:長安日西笑,朝夕袞衣迎。白居易《自江州司馬授忠州刺史仰荷圣澤聊書鄙誠》詩曰:生還應(yīng)有分,西笑問長安。
話長安:唐·于武陵(按,一作于鄴)《與僧話舊》詩曰:他山逢舊侶,盡日話長安。
長安:此代指北宋都城東京(今河南開封)。
引領(lǐng):伸長脖頸,言望之殷切。
〇離索年多:《禮記·檀弓》上子夏曰:吾離群而索居,亦已久矣。漢·鄭玄《注》曰:群,謂同門朋友也。索,猶散也。晉·潘尼《贈汲郡太守李茂彥》詩曰:離索何惆悵,后會未可希。
故人少:杜甫《涪江泛舟送韋班歸京》詩曰:天涯故人少,更益鬢毛斑。又《贈韋贊善別》詩曰:江漢故人少,音書從此稀。
〇江南有雁無書到:宋·司馬光《九日懷聶之美時余在河南聶在陳州》詩二首其一曰:可復(fù)無書道情素,云間空有雁南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