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門的杜鵑花醒了（組詩）
一、在四八門，看嫦娥絳月還鄉(xiāng)
賀煥明
嫦娥拔下銀簪劃破云帳時
忽然聽見吳剛的斧聲停了
桂樹年輪里滲出
三十八萬公里外的
山歌調(diào)：
"廣寒寨的石頭
今年又懷孕了"
赤潮！赤潮！
我看見整座山脈在練習倒立行走
把積攢千年的朱砂
潑向天空的宣紙
我當年遺落的耳墜
原來在這里
長成了會燃燒的
花海
俯身想拾取一朵
卻捧起了整個星系的余溫
這些倔強的火苗
用根系縫補著
被隕石洞穿的往事
每片花瓣背面
都烙著
大地的胎記
原來最痛的鄉(xiāng)愁
不是碧海青天夜夜心
而是當群山集體
褪去雪衫
露出
春天靚麗的顏值
我竟不敢相認
這鮮紅滾燙的
故土
二、昤聽四八門蜜蜂和蝴蝶的對話
當晨露未晞，蝴蝶抖落花粉，問：
"你腿上的金繭，為何比去年更沉？"
蜜蜂搓搓前足，答：
"因為山下的養(yǎng)蜂人
把全面小康合同
釘進了每朵花的花萼
當無人機掠過杜鵑花海，
蝴蝶指向云端飛動的黑色精靈：
"看，是那鐵鳥偷走了我們的舞姿！"
蜜蜂倒懸在風里笑：
"不，它正把四八門的杜鵑花
編成二維碼
曬成網(wǎng)紅火爆的點擊率
當游客紛紛闖入鏡頭
蝴蝶抱怨：
"人們總想用自拍桿
丈量出我們的春天"
蜜蜂鉆進小康展板縫隙：
"可正是這些腳步
讓滿山的杜鵑吐出了
民宿、茶室和Wify信號"
夕照染紅養(yǎng)蜂合作社
蝴蝶停在"鄉(xiāng)村振興"標語上：
"聽說你住進了智能蜂箱？"
蜜蜂展示手機里的APP：
"溫度濕度實時監(jiān)控——
而你的翅膀
仍是人們瞳仁里
唯一的晴雨表"
暮色蒼茫
當月光開始稱量花粉
整座山聽見它們互相簽約：
"你把蜜留給電商物流
我把斑斕留給抖音直播
而我們
只管把根扎進
這片越來越甜蜜的土壤"
于是，蜜蜂飛向山民的蜂箱
蝴蝶便在花蕊里入眠
醒了，鏡頭下的杜鵑花
——一位老攝影師的四八門手記
我的航拍無人機是紅衣信使
在海拔一千米的云端懸停時
整座山脈正用贛西母語
喊醒所有沉睡的杜鵑花仙
于是二十萬叢杜鵑
同時舉起琉璃盞
讓春風的勸酒令
陶醉成波浪形的紅色圖騰
當手機鏡頭俯身親吻
某片花瓣的演出現(xiàn)場
才發(fā)現(xiàn)每簇火苗里
都住著即將噴溥的日出
雄蕊是淬火的彩虹
雌蕊是收攏的晚霞
而露珠正在練習
如何用球形鏡頭
夢幻整片山巒的倒影
這些年我拍過的花海
不是太遠 就是太近
唯有四八門的紅
在取景框里學會了變形術(shù)——
高空看 是大地在開屏
微觀處 是蒼穹在吐蕊
快門按下時
有朵花突然問我：
"您究竟是在尋找美
還是將成為四八門的代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