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年初春,年少的我,心中懷揣著懵懂憧憬,登上了從河南汝陽開往新疆的綠皮火車。這是我人生首次搭乘火車,漫長的四天三夜,滿是對未知遠方的殷切期盼。作為汝陽縣政府勞動局組織的首批前往新疆建設(shè)兵團的落戶者,我們一行三十余人,其中既有夫妻結(jié)伴同行,也有同鄉(xiāng)鎮(zhèn)的親戚相隨。抵達烏魯木齊后,縣里領(lǐng)導(dǎo)與兵團領(lǐng)導(dǎo)完成交接,我們便被分配到了農(nóng)七師 126 連。
初至連隊,兵團為夫妻安排了簡易的單間住房,而我們單身小伙則住進了集體宿舍。那時,我對這片土地的認知,僅源于課本上的寥寥數(shù)語,卻未曾料到,這一年的時光,會成為我生命中最為溫暖的珍藏。
眼前廣袤無垠的戈壁灘,雄渾而蒼涼,仿佛一位歷經(jīng)歲月滄桑的老者,默默訴說著往昔的故事。一叢叢紅柳倔強地扎根于這片土地,它們虬曲蜿蜒的枝干,以堅韌不拔的姿態(tài),宛如荒漠的忠誠守護者,向世人展示著生命的頑強不屈。就在那一刻,我深知自己即將開啟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旅程。
在 126 連,在連長的悉心指導(dǎo)與帶領(lǐng)下,我們投身于種地和種棉花的勞作之中。每日,晨曦未露,我們便跟隨老鄉(xiāng)們踏入田間地頭。春寒料峭,我們伴著播種機,施肥、播種,看著一粒粒種子被悉心播撒進土壤,仿佛播下了希望的火種。待到收獲時節(jié),大型收割機的轟鳴聲在田野間回蕩,金黃的麥穗在機器的吞吐間,化作豐收的喜悅。連隊還會為小麥豐收加餐,那香氣四溢的手抓羊肉,讓我們盡情領(lǐng)略了豐收的歡樂。
除了辛勤勞作,這里的生活亦是樂趣盎然。我人生第一次騎馬,當(dāng)雙腿跨上馬背的瞬間,興奮與緊張交織心頭。隨著馬兒揚蹄奔跑,風(fēng)在耳畔呼嘯而過,那種自由馳騁的暢快之感,讓我瞬間忘卻了所有疲憊;騎駱駝時,它慢悠悠地行走在沙漠邊緣,清脆的駝鈴聲,仿佛將我?guī)Щ亓斯爬系慕z綢之路。更令人驚喜的是,連隊附近成群的梅花鹿,它們身姿優(yōu)雅,眼神靈動,為這片荒蕪的沙漠增添了一抹靈動的色彩。閑暇時分,我們在田間地頭品嘗香甜的哈密瓜,那濃郁的果香、清甜的汁水,至今仍在舌尖縈繞。
然而,遺憾的是,我終究沒能親眼見證自己親手種下的棉花迎來豐收。盡管這里的生活充滿了新奇與感動,但種地的工作與我的夢想并不契合。臨近冬天,我無奈做出了離開的決定。
臨走的那個夜晚,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戈壁灘上。幾個老鄉(xiāng)騎著自行車,執(zhí)意送我到幾十里外的團部。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語,氣氛格外凝重。突然,一位老鄉(xiāng)從懷里掏出幾個還帶著體溫的哈密瓜,塞到我手中:“路上吃,想家了就嘗嘗這味道?!蹦且豢蹋瑴I水模糊了我的雙眼。這暖了一路的哈密瓜,不僅僅是香甜的饋贈,更是老鄉(xiāng)們沉甸甸的深情厚誼。
如今,三十多年已然過去,曾經(jīng)的青春年少已不復(fù)存在,但那段在農(nóng)七師 126 連的歲月,恰似我們仰韶陳釀的美酒,隨著時光的流轉(zhuǎn),愈發(fā)香醇。每當(dāng)夜深人靜,我的思緒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回那片戈壁灘,想起一同勞作的老鄉(xiāng),想起策馬奔騰的豪邁,想起那暖了一路的哈密瓜。這份跨越時空的新疆親緣,這份深厚綿長的情誼,早已在心底深深扎根,成為我生命中最為珍貴的財富。不知如今仍留在新疆的老鄉(xiāng)們,是否一切安好?愿這份思念與牽掛,能穿越萬水千山,捎去我最真摯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