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 陽 樓 賦
池國芳
星分翼軫,水匯瀟湘。云夢之澤,橫貫八荒;洞庭之波,吞吐三江。天地鐘靈,化一樓以鎮(zhèn)吳楚;人文毓秀,貫千古而耀瀟湘。巍巍岳陽樓,立江湖之隘,觀歲月之滄,承圣賢之思,載華夏之光。
夫岳陽樓者,肇建東漢,興于盛唐。魯肅筑臺以閱軍,子京修閣以流芳。枕巴陵之余脈,瞰洞庭之汪洋。三楚咽喉,控荊襄而引百越;九州襟帶,接衡岳而望長江。其構(gòu)也,檐飛盔頂,柱立純樟。三層四角,斗拱承梁。無釘無鉚,盡顯匠思之巧;有榫有隼,暗含天道之常。鴟吻朝天,欲銜云霞為飾;雕甍映日,長披星月為裳。登斯樓也,恍見滕王閣之華彩,黃鶴樓之蒼茫,并立江南,共譜辭章。
閣內(nèi)何存?詩文琳瑯。少陵墨跡,太白吟觴。然最撼人心者,乃希文公之絕唱:"先憂后樂"四字,懸于中堂,如日月高懸,照徹八荒。木刻鎏金,銘先賢之警語;筆走龍蛇,寄家國之慨慷。一匾一聯(lián),皆藏乾坤;一階一柱,俱是滄桑。
若夫登樓遠(yuǎn)眺,萬象奔來。東望君山,青螺浮浪。湘妃淚竹,斑痕未老;柳毅傳書,古井猶涼。銀針茶綠,漫染娥皇衣袂;金鯉鱗紅,輕觸軒轅劍光。西瞰三江,煙波浩蕩。沙鷗掠水,白羽劃開云影;漁舟唱晚,棹聲搖碎斜陽。南接衡岳,七十二峰若黛;北枕荊楚,八百里路如腸。春則岸芷汀蘭,夏則荷風(fēng)送爽,秋則蘆雪飛霜,冬則冰鑒浮光。
至若陰雨霏霏,濁浪排空,恍聞屈子問天,杜公愴然涕下;待到春和景明,皓月千里,又見呂仙醉弈,范相把酒臨風(fēng)。四時之景不同,而魂貫千年如一。
夫江南三樓,各秉其靈:滕王閣曳秋水之筆,黃鶴樓乘白云之蹤。然岳陽樓獨以"憂樂"二字,立儒者之范,樹華夏之旌。豈獨觀景之臺?實乃醒世之鐘!
昔范文正未臨勝境,僅憑畫圖,便抒"廟堂江湖"之懷。何也?因此樓早非土木之筑,實為精神之峰。觀其與滕王閣遙應(yīng),共長江文明之脈;與黃鶴樓相望,同護(hù)荊楚文樞。更攜醉翁亭聽泉,岳麓院論道,共織華夏文明之經(jīng)緯,同塑士人風(fēng)骨之崢嶸。
今登斯樓,撫今追昔:高鐵如龍,穿云破霧而來;巨輪似岳,劈波斬浪以往。古樓立新時代之畔,不顯頹唐,愈見昂藏。無人機(jī)掠過飛檐,古建三維存檔;全息屏重現(xiàn)詩會,穿越時空對講。然千載不易者,仍是檻外洞庭水,樓頭明月光。
嗟乎!古樓不朽,在形更在神;文明永續(xù),守正亦圖新。愿此樓長存,使后之登臨者,既見智能時代之虹霓,更沐先賢精神之甘霖。把酒臨風(fēng),當(dāng)效范文正之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懷天下而后樂,繼往圣而開新!
贊曰:
一樓立天地,憂樂系興亡。
洞庭萬頃碧,盡是墨痕香。
潮涌新時代,風(fēng)清古道長。
千秋觀不足,歸去帶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