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仿若一堵濕冷且厚重的墻,沉甸甸地朝著沈默狠狠壓來。那只悄然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冷得仿佛來自冥間,指甲微微陷入他的皮肉,宛如冰錐刺入,讓他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沈默大氣都不敢出,只聽見自己太陽穴處血管正突突跳動,那聲音在這死寂的黑暗中,猶如戰(zhàn)鼓擂動,震得他耳膜生疼。
猝然間,樓梯間的應急燈亮起,一抹慘淡的綠光幽幽蔓延開來。而肩膀上那股冰冷的觸感,也在這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沈默猛地轉(zhuǎn)身,身后空蕩蕩一片,唯有潮濕的墻壁上,凝結(jié)的水珠正緩緩滑落,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突兀。
噠、噠、噠...…
高跟鞋的聲音再次從樓上傳來,這一次,聲音清晰得仿佛就在上一層樓梯的拐角處徘徊。沈默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指尖觸碰到格洛克19那冰冷的槍柄,一股寒意順著手臂直竄心底。他深吸一口氣,可那腐臭的空氣,猶如帶著火舌,灼燒著他的肺部,讓他忍不住一陣咳嗽。
一步、兩步...沈默盡量放輕腳步,無聲地數(shù)著,竭力不讓老舊的木制樓梯發(fā)出聲響。然而,每邁出一步,那樓梯便發(fā)出微弱的嘎吱聲,好似在向黑暗中的未知發(fā)出警報。當他終于爬到三樓平臺時,高跟鞋聲卻戛然而止,仿佛那發(fā)出聲音的“人”,察覺到了他的靠近。
轉(zhuǎn)彎處,空蕩蕩的走廊盡頭,一扇窗戶正被狂風猛烈地吹打著,發(fā)出砰砰巨響。雨水從窗框的縫隙中拼命滲入,在地面上積成一個個小小的水洼,反射著應急燈那詭異的綠光。沈默的目光,被墻面深深吸引——那里出現(xiàn)了數(shù)道新鮮的劃痕,劃痕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刻出來的。劃痕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倒三角波浪紋符號,縫隙中竟?jié)B出暗紅色的液體,在綠光下泛著詭異而妖冶的光澤,恰似惡魔留下的印記。
“陳雯?”沈默輕聲呼喚,聲音在走廊里回蕩,形成古怪而扭曲的回音。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雨水敲打窗戶的單調(diào)聲響,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無情的雨聲。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那些劃痕,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輕輕觸碰那道最深的痕跡。指尖猛地傳來一陣刺痛,沈默像觸電般猛地縮回手,只見指腹被劃開一道小口子,殷紅的血珠緩緩滲出。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墻上的符號像是突然擁有了生命,竟將他滴落的血珠迅速吸收了進去,那一瞬間,仿佛有一股邪惡的力量,順著傷口鉆進了他的身體。
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上沈默的后頸,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地轉(zhuǎn)身看向走廊另一頭,715室——陳雯的公寓門前,一道黑色的粘液正從門縫緩緩滲出,如同有生命的觸須,在地板上蜿蜒擴散,所過之處,仿佛連空氣都被染上了一層邪惡的氣息。
沈默急忙掏出手機,想要拍下這個詭異的畫面,卻發(fā)現(xiàn)相機功能竟無法啟動。就在這時,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
「進來吧,記者先生」
發(fā)信人顯示為“陳雯”,但沈默清楚地記得,自己從未存過她的號碼。他的拇指懸在刪除鍵上方,手機卻突然自動打開了這條信息。一張照片緩緩加載出來——是陳雯生前最后一張自拍,背景正是這間公寓。照片里,她的眼睛被黑色粗線殘忍地縫了起來,嘴角卻掛著甜蜜得近乎扭曲的微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畫面中顯得格外驚悚。
沈默只感覺胃部一陣劇烈絞痛,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肆意揉搓著他的五臟六腑。他強忍著不適,緩緩走向715室,靴底踩在黑色粘液上,發(fā)出令人作嘔的咯吱聲,每一聲都像是踩在自己的神經(jīng)上。門把手冰冷異常,握上去像是握著一塊千年寒冰,寒意瞬間傳遍他的全身。他輕輕一推,門無聲地滑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腐肉的氣息,如洶涌的浪潮般撲面而來,讓沈默下意識地捂住口鼻,眼睛也被這刺鼻的氣味刺激得淚水直流。
當他逐漸適應了室內(nèi)的昏暗后,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踏入客廳,沈默即刻驚覺,所有家具的位置都被重新擺布,在廳中央構(gòu)建出一個堪稱完美的五芒星形狀。五根黑色蠟燭,正于五芒星的角上幽幽燃燒,那搖曳的燭焰,竟呈現(xiàn)出一種令人膽寒的詭異青綠色,好似來自幽冥地府的鬼火。暗紅色的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淌下,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個巨大且繁復的倒三角波浪紋符號,其精細程度遠超沈默在警局檔案中所目睹的任何圖案,仿佛是被某種邪惡而神秘的力量精心繪制而成。
“這……這絕不可能……”沈默不禁喃喃自語,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他的全身,甚至令他的膀胱都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此時,他的目光被五芒星中央的一個玻璃罐吸引。罐子里,浸泡著一對眼球,原本該是靈動的眼眸,此刻瞳孔已然擴散,卻又仿佛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操控,仍在微微轉(zhuǎn)動,直勾勾地望向沈默,那空洞而冰冷的注視,恰似兩把利刃,直直刺入他的心底。
就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時刻,茶幾上的咖啡杯陡然發(fā)出“咕嘟咕嘟”的聲響。沈默聞聲急忙轉(zhuǎn)頭,只見杯中的黑色液體正劇烈地翻滾沸騰,然而,詭異的是,竟沒有一絲熱氣升騰而起。在那不斷涌動的黑色液體表面,漸漸浮現(xiàn)出一張扭曲變形的人臉,嘴巴一張一合,似在竭力吶喊,卻又發(fā)不出半點聲音,仿佛正被困于無盡的痛苦與恐懼之中,只能以這種無聲的尖叫來宣泄。
沈默驚恐萬分,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卻不想后背猛地撞上了身后的書架。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啪”,一本厚重的相冊從架子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書頁自動翻開至中間一頁。照片上,陳雯靜靜地站在一個身著白大褂的男人身旁,那男人的臉被墨水涂抹得漆黑一片,然而,沈默卻一眼就認出了他領帶夾上的倒三角符號——與今日陸遠醫(yī)生所佩戴的,毫無二致。
他的目光迅速掃向照片下方的日期,顯示拍攝于三個月之前。但沈默記得清清楚楚,陸遠醫(yī)生是在上周才剛剛調(diào)入這家醫(yī)院的,這時間上的巨大差異,宛如一個黑洞,將他的認知與理智一點點吞噬。
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把銳利的冰劍,突然從背后狠狠襲來。沈默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緩緩轉(zhuǎn)過身,只見臥室的門不知何時已悄然打開了一條縫隙。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睛,正透過那狹窄的門縫,靜靜地注視著他,瞳孔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仿佛蒙著一層死亡的陰霾。
“陳……陳雯?”沈默努力擠出這幾個字,可聲音已然嘶啞得完全不像自己,透著無盡的恐懼與顫抖。
門縫后的那只眼睛,眨了眨,隨后便消失不見。緊接著,沈默聽到從臥室里傳來指甲刮擦木頭的尖銳聲響,以及液體輕輕滴落的細微動靜,每一聲都如同重錘,狠狠地敲擊著他脆弱的神經(jīng)。他慌亂地伸手摸向腰間,想要握住那給予他些許安全感的格洛克19手槍,然而,手卻摸了個空——槍不知何時,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此時,沈默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林小雨視頻通話請求”。在極度的慌亂與下意識的驅(qū)使下,他按下了接聽鍵。然而,出現(xiàn)在屏幕上的,并非林小雨熟悉的面容,而是陳雯臥室內(nèi)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林小雨被緊緊綁在椅子上,眼睛被粗陋而粗暴地縫上了黑線,一個身著白大褂的模糊身影,正手持手術刀,在她的額頭緩緩刻著那個充滿邪惡氣息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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