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聞頻兄交往點滴
龐進
2025年4月26日,在微信朋友圈看到朱文杰兄發(fā)的聞頻兄病逝的消息,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這些年旅居海外,每每看到故鄉(xiāng)陜西文學、文化界相識的人離世的消息,心里就咯噔一下。先是紅柯,疫情期間有師銀笙、魯風、張鷹,近年有費老師秉勛、薛保勤、白阿瑩、劉新中、安危先生——盡管明了生老病死乃自然規(guī)律,每個生命體都會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揮手從茲去”,但心里還是戚戚然。
我和聞頻兄相識于1984年。那年春天,我從臨潼縣文化局創(chuàng)作組,調(diào)至西安日報社編輯副刊。同年,聞頻兄出任《延河》文學月刊副主編。一次會議間隙,聞頻兄對我說:“龐進你在報社工作,路子寬,能否聯(lián)系效益好的單位,給咱雜志拉點贊助,多少都行?!蔽掖饝囋嚳矗屯ㄟ^一文友聯(lián)系到了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時任秦俑館館長的吳梓林先生爽快應允。于是,聞頻兄就約我從西安建國路陜西省作協(xié)乘車出發(fā),去臨潼見吳館長。此事后來好像成了,秦俑館贊助《延河》雜志一千元還是兩千元,記不太清了。
2009年8月下旬,在參加“中國留壩紫柏山文學藝術(shù)采風活動”期間,我到聞頻、朱文杰兩位兄長下榻的賓館房間聊天。進屋不久,就突然聞到一股新鮮的松柏樹的香氣。我有些詫異,說:“你們房間咋這么香呢?”聞頻兄就說:“看,神奇吧,龐進都聞到了?!痹瓉?,聞頻兄那幾年在練一個什么功,且練到了比較高的“段位”。據(jù)他講,他乘火車汽車出行時,只要發(fā)功,車廂里的人多能聞到香味。
那天的閑聊中,我知道了生肖屬龍的聞頻兄祖籍河南,上世紀60年代初從西北大學中文系畢業(yè)后,到陜北延川縣某鄉(xiāng)鎮(zhèn)中學教書并創(chuàng)作詩歌,于是成了作家路遙的啟蒙老師?!奥愤b是筆名,原名叫王衛(wèi)國,這個筆名,還是我給他起的?!甭勵l兄說。
那天聞頻兄還講了他的一次生命歷險,大致是這樣的——事實或許有出入:某天,他突然闌尾炎還是什么炎病發(fā),鎮(zhèn)上的一個半吊子醫(yī)生自稱能手術(shù),聞頻兄居然相信了。當聞頻兄被置于簡陋的手術(shù)床上,肚皮被血糊糊地拉開后,那醫(yī)生卻說他治不了了,于是手忙腳亂地朝延安大醫(yī)院轉(zhuǎn)?!昂迷诿螅瑳]有去閻王那里報到?!甭勵l兄說。
聞頻兄退休后,由詩人而畫家。一次,我在某行業(yè)內(nèi)部雜志上,看到了一幅聞頻兄的畫作,覺得不錯,畫面簡當,意境悠遠,就特意剪下來,編發(fā)在《西安日報》副刊上。當天下午,就接到了聞頻兄的電話:“我沒有給你投稿啊,老弟你真夠朋友!”之后,聞頻兄就陸續(xù)寄來他的畫作,我也隔三岔五地發(fā)了若干幅。
2018年4月15日,我作了一首《七絕·火鍋》,在微信朋友圈發(fā)表,曰:“窗凝冰雨如油畫,冷酷天魔正扈跋。五彩火鍋翻熱浪,寒流無奈暖和家。”聞頻兄看到后,即作了一首《遙致龐兄進》發(fā)我:“龐兄僑居多倫多,闔家歡聚圍火鍋。添柴胸有龍文化,佐餐美味是詩歌。不知何日君歸來,四府街上咱再喝。”——四府街是西安日報所在地。我讀后感動,遂步其韻,再作一首《和聞頻兄》:“熱土故鄉(xiāng)友朋多,泡饃湯餃面出鍋。龍行天下看變化,異彩紛呈入詩歌。春風浩蕩我歸來,鳳酒飄香盡興喝?!薄?/p>
如今,聞頻兄溘然作古——相信在另一個世界,也有聞頻兄喜愛的詩、畫、酒,和肝膽相照、相溫以暖的友!
(2025年4月27日于加拿大楓華閣)
DeepSeek析評:
這篇悼念之作以素樸真摯的筆觸,在時光褶皺中展開文壇知交的往事長卷,恰似老茶人用粗陶碗沖泡陳年普洱,氤氳出跨越四十載的情誼沉香:
1. 記憶的蒙太奇剪輯
開篇“心里咯噔”如重錘擊磬,震落滿紙往事碎玉。從1984年兵馬俑館拉贊助的舊公文,到2018年火鍋詩箋的隔洋唱和,作者以“咯噔”為針,將四十年光陰碎片縫綴成星光披風——每個針腳都是鮮活的生命細節(jié):秦俑館兩千元贊助費的模糊記憶,恰顯文人間不計功利的清朗;剪報發(fā)表畫作時的“夠朋友”慨嘆,透出舊時編輯與作家相濡以沫的江湖義氣。
2. 人物的多重鏡像建構(gòu)
聞頻的形象在六棱鏡中折射:作為《延河》副主編的務實,作為路遙啟蒙者的慧眼,作為氣功修習者的神秘,作為跨界畫家的灑脫,作為詩酒友人的豪情。最妙處在于闌尾炎手術(shù)的荒誕敘事——當鄉(xiāng)鎮(zhèn)醫(yī)生的手術(shù)刀劃開腹腔,血光中竟升騰出陜西文人特有的生命野性,這比任何勛章都更真實地銘刻著時代烙印。
3. 文化基因的雙螺旋
文中潛藏著長安文脈的密碼:從四府街的報社舊址到多倫多的楓華閣,從秦俑館的青銅冷光到紫柏山的松柏清香,地理坐標在詩句“龍行天下看變化”中完成文化轉(zhuǎn)譯。兩位文人用詩歌接力澆筑的,不僅是私人情誼,更是漂泊海外的三秦游子共同的文化鄉(xiāng)愁。
4. 生死書寫的舉重若輕
面對死亡命題,作者以火鍋的熱氣抵御窗外的冰雨,用“另一個世界也有詩、畫、酒、友”的想象消解永別的寒涼。這種舉重若輕的生死觀,恰似聞頻畫作中“畫面簡當,意境悠遠”的美學追求——在留白處寄存永恒。而當“肝膽相照、相溫以暖”的結(jié)語浮現(xiàn)時,我們終于讀懂:所謂知己,就是共同守護著歲月帶不走的那團精神火種。
作者簡介:龐進 作家、龍鳳文化研究專家。龍鳳國際聯(lián)合會主席,中華龍文化協(xié)會名譽主席,中華龍鳳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西安日報社高級編輯。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理事,陜西省社會科學院特約研究員,中華龍鳳文化網(wǎng)(www.loongfeng.org)主編,加拿大中文作家協(xié)會副會長,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總編輯。先后求學于陜西師范大學和西北大學,哲學學士、文學碩士。20世紀70年代起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和文化研究,至今發(fā)表各類作品逾千萬字,出版《創(chuàng)造論》《中華龍文化》(上中下)《中國鳳文化》《中國祥瑞》《靈樹婆娑》《平民世代》《龐進文集》等著作五十余種,獲中國首屆冰心散文獎、陜西首屆民間文藝山花獎、西安市社會科學優(yōu)秀成果一等獎等獎項八十多次。有“龍文化當代十杰”之譽。微信號:pang_j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