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紅娥
秦樂明
俠女紅娥，姓任，生于嘉慶三年（1798），清代周濟之妾，手舞雙劍，武藝高強，當(dāng)時名氣就很大，《清稗類鈔》有專文記述。
說起紅娥，還要先說周濟。周濟是荊溪塘徑（今宜興市丁蜀湯渡）人，生于乾隆四十六年（1781），嘉慶年間進士。他擅長古詩文，是常州詞派骨干，所編纂的《晉略》一書，聞名天下，另一方面，他又像他的祖先周處、周傅八等人一樣，從小習(xí)武?！肚迨犯濉ぶ軡鷤鳌氛f他“喜觀古將帥兵略，騎射擊刺藝絕精”。他還遺傳了先人嫉惡如仇、剛正不阿的個性，碰上不平事，喜歡管“閑事”。家人知道他的習(xí)性，怕他惹事，中進士后，向主管部門反應(yīng)，說他不適合從政，于是被上級委派為淮安府教授，負責(zé)教育工作。
若干年后，因淮安以及周邊一大片地區(qū)私鹽販賣猖獗，盜匪橫行，有官員發(fā)現(xiàn)周濟不但武功好，還善于指揮協(xié)調(diào)，便推薦給漕運總督周天爵任用。后經(jīng)周濟數(shù)年整治，淮北鹽匪基本滅絕。但同時，周濟也和盜匪結(jié)下了“梁子”，各路盜匪頭目三番五次派殺手要暗殺周濟。周濟經(jīng)常獨自往來山東、河北了解匪情，一日在山東返回淮安途中，被盜匪派來的二名殺手盯上。這二名殺手不但武功了得，盯梢尾隨的功夫也爐火純青，他二人從山東一路盯梢，尋找機會下手，也是武林高手的周濟竟然毫無察覺。這日周濟來到即將進入江蘇的省際邊區(qū)，已近傍晚，便找了家客棧宿，二名殺手也住進了這家客棧。
周濟因一路勞累，晚餐后洗漱睡覺。殺手要了周濟隔壁一個房間，進出十分小心，防備被周濟發(fā)現(xiàn)而功虧一簣。但是他們根本沒有想到，客棧賬臺上接待他們的小姑娘紅娥，卻早已發(fā)現(xiàn)他們不是一般的住客。周濟貴人相助，注定命不該絕。紅娥祖上出過武舉人，到了她父親這輩，已是家道中落，只能開家客棧維持生計。紅娥從小便在父親教導(dǎo)下練武，而且特別肯學(xué)肯吃苦，基本功很扎實，尤其是她舞動的雙劍，曾得名師指點，不但姿勢優(yōu)美，而且在實戰(zhàn)中能招招致命。
紅娥先在賬臺接待了一位長衫客官，發(fā)現(xiàn)他眉清目秀，雖是讀書人模樣，卻是英氣逼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過一會兒，又來了二位武人打扮者，顯然不是和長衫客官一路的，卻指明要了長衫客隔壁的房間。出于保護旅客的道義，她便多了個心眼。那天正是近月半時分，月光皎潔如水，床上桌上物件看的一清二楚。周濟關(guān)門滅燈就寢，剛到夜深人靜之際，二個殺手輕手輕腳來到他房門口?？蜅ｉT一般比較簡易，門閂也非常單薄。兩人飛起一腳踢倒房門，舉刀就向床上砍去。周濟畢竟是習(xí)武之人，雖然睡著，卻也警惕。聽到聲響，一骨碌滾下床來，躲過了第一刀。
但因地方逼仄，又手無寸鐵，周濟已成高手刀下砧板肉。正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門外飛入一女子，手執(zhí)雙劍，直指二名殺手。一名殺手正向周濟揮第二刀，突然覺得身后有劍刺來，大吃一驚，急忙回身防衛(wèi)，卻已被一劍刺喉。另一名殺手見勢不妙，奪門逃命。女子施展輕功追擊，不一會兒便攔下大戰(zhàn)。周濟趕到時，月光下已認出是客棧柜上之女，只見女子矯若游龍，步態(tài)迅疾，劍法愈斗愈勇，殺手終于不敵，也一命嗚呼。
女子不慌不忙收步，擦干劍上血跡，然后對周濟說：“由于事出突然，來不及事先告知先生。鼠輩不自量力，讓先生受驚了，實在對不起了。不知先生是哪里人士，平時做什么營生?！敝軡f：“那里話，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鄙人周濟，江蘇荊溪人，曾做過淮安府教授，姑娘大恩，容當(dāng)后報！”女子說：“我叫紅娥，是客棧主人之女。剛才先生住店時，他二人尾隨先生而來，要求住在隔壁。又見他倆不時觀察先生動靜，絕非善意。小女子觀先生堂堂正正，怎么能看著不測之災(zāi)發(fā)生呢？”
剛才殺手踢門，周濟很是錯愕。待紅娥出手，殺一又追一時，立即拿了自己的長劍趕上準備幫忙。趕到時見紅娥武藝高強，遠在自己之上，便在一旁觀戰(zhàn)?，F(xiàn)在聽得紅娥一席話，感覺她溫文爾雅，大度有涵養(yǎng)，非常敬佩。細看月光下的紅娥，一身短板緊身裝束，窄袖蠻靴，儀態(tài)萬方，是個二八佳麗。周濟再次表示感激之情，這時紅娥說：“雖然，我是為了救您，但深更半夜進了先生您的房間，我還是一個待字閨中的大姑娘，人家會怎么說我呢？古人云與禮不合，不如將禮合之。事情既然發(fā)展到這一步，您也不用說報答我感謝我了，讓我跟了您吧?！?/span>
周濟說：“姑娘之言，不無道理，我看你剛才是武藝純青，現(xiàn)在又楚楚動人，確是令人愛慕的殊麗，然而我家中已有妻室，恐怕只能辜負姑娘的美意了?！奔t娥說：“這沒有關(guān)系，我做個妾就可以了，只要能陪伴在您這樣有學(xué)問的人身邊，我不計較什么名分。”周濟大為感動，連連說：“這可以，這可以，只是委屈姑娘了?！钡诙熘軡菀娏思t娥的父母，說明了情況。由于事出突然，周濟沒有帶什么貴重物品，就把自己掛在腰間的玉佩拿出來作為聘禮。紅娥的父母同意了這門婚事，周濟便把紅娥帶回了老家——宜興湯渡的求志堂。
周濟正妻周徐氏見丈夫帶回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妾，大怒，便整天罵罵咧咧。她對周濟不能怎么樣，就把氣出到了紅娥身上，罵是家常便飯，有時甚至借題發(fā)揮，大打出手。紅娥總是逆來順受，從來沒有半點怨言。旁人實在看不過，對紅娥說：“你武功高強，她罵你打你，為什么不顯些本領(lǐng)嚇唬嚇唬她？”紅娥厲言正色說：“這是什么話！她是正室，禮數(shù)上她有權(quán)管我。我受她責(zé)罰，的確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怎么可以以小犯上呢？”后來周徐氏知道這些話后，感到愧疚，倆人很快緩和了關(guān)系。
紅娥為人低調(diào)，從來不在外人面前顯露武功。宜興籍黃埔軍校學(xué)生陳銘璿，在臺島《宜興鄉(xiāng)賢》寫回憶文章說周濟：“先生攜其姨太里居時，家人知其懷絕技，一日，眾請一露身手，姨太固辭不獲，乃款步至庭前，一個裙里腿（縱身一躍），高與檐齊?！敝軡剜l(xiāng)后，仍有私鹽販子派人前來暗算他。一次，下人向他報告：后門外畫溪河里有一只船，停在對岸邊三天了，船上人天天窺視我們這邊動靜。紅娥便扮了女傭，手提兩籮白米，輕輕一跨就上了自家河埠船頭淘米。對方見一個女傭的武功竟有這么了得，再是兩籮白米足以說明家中人丁興旺，嚇得沒敢輕舉妄動。翌日清早，下人打開后門一看，船不見了，大家這才松了一口氣。
周濟正室周徐氏病故后，紅娥主持家務(wù)，井井有條，后人在山溪周氏家譜上評價她說“治家有范?！闭娌焕⑹堑昀习宓呐畠骸Ｔ跍?，女俠紅娥的故事一直流傳著。
作者簡介：秦樂明，1953年——2024年，宜興丁蜀湯渡人。曾任陶瓷中學(xué)教師和陶瓷公司團委書記、宜城鎮(zhèn)黨委副書記、宜興市荊溪詩社社長，宜興市總工會主席等職。出版有個人詩詞集，主編有《周濟詩詞集》《周濟遺集》等。生前為宜興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