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就是沒有戶口
人生落下的太陽
與遠山落下的太陽是一樣的嗎？
歲月到了盡頭
用滿腔的痛苦也撈不出滿河的晚霞
夕陽西下，云也安慰不了
只有夜色炭灰一樣，讓傷口止血
失去的太陽再也找不回了
明天的太陽屬于別人的天空
過了的人生只留在昨天
余生，活在生命的延長線上
用身體登記人生多余的時間
所有人的來生
都在月亮帶著星星制造的夢幻里
散落成露珠在人間注不了冊
和草木一樣，最美為時間美
最后沒有戶口
夜色來臨，我成了奶媽
夜色來臨，跑出來那么多星星需要我喂養(yǎng)
星星逃出去的一天都在人世的背面玩耍
它們撿到了我們許多前世遺落的東西
藏在后山的露珠里
比如海灘上的貝殼，河灘上的魚骨化石
此時星星圍過來，越來越近
那么多星星，我能喂飽它們嗎？
其實它們不吃糧食，只吃幼稚的夢
我正在建一個群，拉一群被奶哄入睡的嬰兒
讓他們安靜下來去做一些純凈的夢
就能把所有的星星喂飽
讓星星乖乖地安睡在嬰兒夢的世界
沒有一絲塵世的驚擾
我們的前世是星星白天出逃的玩具
我們的今世是夜里用童心喂養(yǎng)星星的一個夢
你看那月亮，多像星星幼兒園的阿姨
正放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歲月老了，成為生命的殺手
歲月就這樣老了
從母親的皺紋爬到了我的臉上
捧著父親的遺像走進我的夢里
歲月不斷用枯草揉進我皮膚的皺褶
歲月不斷用干枯的河流作空我的記憶
歲月因我的失憶呆滯在故鄉(xiāng)古樹上落葉
讓空心的古樹的空心不斷擴大
大到可以藏匿我的一生
我知道歲月不會放過我
它從我的臉上爬上了我的頭頂
它要揪住我的頭發(fā)
一直揪到我所有的頭發(fā)都舉了白旗
并逼迫我慢慢停止呼吸
讓我不聲不響地悄悄成為它的墓地
歲月不斷孕育新時間，讓自己變老
歲月老了，就瘋癲了
成為一個無情無形的殺手
不斷殺死生命成為自己的墓地
石頭活不過草，最后成為草的口糧
石頭總是活得滿臉滄桑
草蔫了，吸點天露，在星光里打個盹
又是青嫩欲滴，滿面春光
生命需要皮膚，需要長肉，需要長毛
更需要長草，用草保養(yǎng)
千年古樹一旦長上苔蘚，苔蘚里就會長草
古樹就能發(fā)新芽，找回青春，與青春相伴
千年喬木與灌木一旦被草覆蓋就會長苔蘚
就能用生命包裹自己，讓生命常青不腐
許多樹即使死了，只要有藤蔓纏身
就能長蘑菇，長青草，開野花
像一塊塊樹起來的土地，一年四季青綠
制造空氣，讓鳥兒筑巢，讓蟲兒安家
石頭最硬，即使是隕石
也會被歲月痛苦的眼淚腐蝕，被餓風啃食
化為淚珠般的卵石或沙粒，化為沙塵或泥土
扶助生命，長出樹木，長出葉芽開出花
長出莊稼，長出草，長出維生素
四月讓你感冒，咳出寒氣向春天告別
迷戀春天的人容易感冒
過濃的花香讓你過敏，一個噴嚏
讓春天立即雨霧蒙蒙，接下來
太陽朗照
澄清下來的天地，碧水藍天
內(nèi)心里突然燥熱，額頭滾燙
你去發(fā)熱門診走了一趟，沒事
等種子發(fā)出芽，一場谷雨淋下來就退燒了
布谷鳥清清嗓子，咳嗽聲吐出熱死的寒氣
倒春寒在昨夜13級沙塵暴里暈睡了一夜
等塵埃落定，山野青翠，綠遍江南
花草地毯一樣鋪開，四月來了
玩夠了春天，用艾草祛祛寒氣
即將離開，結(jié)束行程
谷 雨
谷大的雨下下來，在稻田
就一定長出谷粒嗎？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美好的愿望
上天有指令，田地種稻谷的日子到了
忽然間
天上的星星成了播向人間的谷子
你想現(xiàn)在田野空蕩蕩
一塊塊地，那么多的雨滴
引誘星星下凡來
把天宇的糧倉搬進地里
只有種子知道這個秘密
種子，昨夜的夢，農(nóng)家人的思想
數(shù)萬年遺傳的理想
一代代移交下來，風雨作伴
歲月追蹤，饕餮日月，逃不掉
藏于地里
后，太陽平定天下，一粒粒從地里
打撈出來
月亮是間諜，僥幸逃出來的谷粒
回到天庭，成為星星，在月亮之上
養(yǎng)活天空
今天太陽下放到老家
山坡上，拉板車的那個人
咬緊霞光，把太陽拉上了山梁
山都緊張出了一身汗
停下來松開牙齒，呼口粗氣
太陽終于氫氣球一樣飛起來了
鳥兒也嘰嘰喳喳學著振翅飛起來
云兒飛得比山風還快
草葉子、樹葉子也試著要飛
翅膀振得啪啪響
板車上一捆捆秧苗循著小伙子甩手的弧線
飛向犁好的水田
此時世界都呈飛的姿勢
山上山下，飛出房屋的雞鴨鵝
慢慢讓這種飛，穩(wěn)定了下來
村里村外就這樣開始忙活
狗在山道上用眼光牽著太陽不要飛遠
等著秧苗的一根根針腳
把綠色縫進土地白嫩嫩的傷口
五一了，丟掉幻想，勞動萬歲！
開花的都結(jié)了果
開不了花的，都設計讓自己強大
五一了，為了夏天一個大生產(chǎn)運動的到來
我們已足足準備了一個春天
四月已開動了所有的機器
丟掉幻想，唯有用生命繼續(xù)勞動
才能主宰世界
太陽總是起得早，每天都很燦爛
每一片葉子都在加緊光合作用
每一朵云都在搶時間，協(xié)調(diào)雨露
每一綹風都在加急奔跑，傳遞生產(chǎn)信息
我們有五千年的根，有獨有的品種品牌
有月亮的出海港口，有星群的運輸團隊
勤勞是我們的品質(zhì)，創(chuàng)新是我們的智慧
沒有什么不可能，只要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一切皆可創(chuàng)造，什么奇跡都可以發(fā)生
宇宙是我們做不完的市場
一切效益都將在中國太空站結(jié)算
這里沒有漂亮美麗國的關(guān)稅
我是一臺閑置的機器
明天我將撕開歷史的封條
接通太陽新能源，與嶄新的時代一起運轉(zhuǎn)
喊響勞動的號子，勞動萬歲！
作者簡介：林目清，湖南洞口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現(xiàn)住長沙。已出版詩集《遠去的村莊》《心尖上的花蕊》《天空之下》《村支書日記》等10余部，其中詩集《遠去的村莊》獲第三屆中國年度新詩優(yōu)秀詩集獎。出版散文集《夢話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