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 迅 北 京 故 居 賦
池國芳
阜成門①內(nèi)，宮口西隅②，胡同逶迤③，四合幽居。黛瓦灰墻，隱于市井；朱門銅鎖，靜守春秋。東望白塔④，梵鈴⑤遙和；南鄰古剎⑥，鐘磬⑦相聞。斯地何名？西三條廿一⑧，文豪棲身之所，風(fēng)云激蕩之墟。
院分前后，屋列東西。北房三楹⑨，檐牙嵯峨⑩：中堂會客，東室奉慈母?，西間存舊榻。南屋三間，曾聚青年志士，談笑間星火燎原。最奇“虎尾”?，斗室?逼仄，書案油燈，墨痕未冷。一桌一椅一硯，筆走龍蛇；半窗半影半箋，文驚鬼神。
案頭煤燈?，曾照徹夜長思；架上殘編?，猶記譯筆如刀。藤野?遺照，懸于東壁；《野草》?手稿，藏于篋中。母居簡樸，紡車猶在；朱安?舊室，針線尚存。院角丁香，先生手植，百年虬枝?，香雪覆庭?。
于此陋室，筆作投槍：《華蓋》?連篇，斥魑魅于昏夜；《彷徨》?成集，喚黎庶于迷途。編《語絲》?，振木鐸?之聲；創(chuàng)《莽原》?，聚熱血之魂。更著《野草》，字字淬火?；再續(xù)《朝花》?，句句含霜。
文光凜凜射斗牛?，檄文赫赫震乾坤！
昔時(shí)煤渣鋪路?，今朝石巷通幽。
鄰舍炊煙，曾伴孤燈伏案；市聲熙攘，不掩鐵骨錚錚。舊居成館，往來瞻仰者眾；棗樹?新栽，遙憶先生妙筆。 游者駐足，嘆庭前丁香如故；學(xué)人凝眸，思筆下風(fēng)雷未息。
撫門楣而追往，臨軒窗以騁懷。丁香雪白，猶似先生肝膽；棗葉沙沙，恍聞吶喊回聲。
昔時(shí)寒士?，今成精神豐碑；舊日蝸居?，永駐民族精魂。賦罷長嗟：文脈不絕，薪火相傳；浩氣長存，山河為證！
注釋
① 阜成門（fù chéng mén）：北京城門名，位于西城區(qū)。
② 宮口西隅：指宮門口西三條胡同。
③ 逶迤（wēi yí）：蜿蜒曲折。
④ 白塔：指妙應(yīng)寺白塔，元代喇嘛塔。
⑤ 梵鈴（fàn líng）：佛寺檐角懸掛的鈴鐺。
⑥ 古剎（gǔ chà）：古寺，此處或指廣濟(jì)寺。
⑦ 鐘磬（zhōng qìng）：寺廟樂器，代指佛音。
⑧ 廿一（niàn yī）：即“二十一”。
⑨ 楹（yíng）：房屋計(jì)量單位，一列為一楹。
⑩ 嵯峨（cuó é）：高峻貌。
? 慈母：魯迅母親魯瑞。
? 虎尾：魯迅書房“老虎尾巴”，因擴(kuò)建形似得名。
? 斗室（dǒu shì）：極小的房間。
? 煤燈：煤油燈，故居陳列文物。
? 殘編：殘破書籍，指魯迅藏書。
? 藤野：藤野嚴(yán)九郎，魯迅日本恩師。
? 《野草》：魯迅散文詩集，多寫于此處。
? 朱安：魯迅原配夫人。
? 虬枝（qiú zhī）：彎曲蒼勁的樹枝。
? 香雪：喻指丁香花。
? 《華蓋》：指《華蓋集》《華蓋集續(xù)編》。
? 《彷徨》：魯迅小說集，多成書于此。
? 《語絲》：魯迅主編的文學(xué)周刊。
? 木鐸（mù duó）：古代傳令鈴，喻文化傳播。
? 《莽原》：魯迅參與編輯的文學(xué)刊物。
? 淬火（cuì huǒ）：鍛造工藝，喻文字錘煉。
? 《朝花》：即《朝花夕拾》。
? 斗牛（dǒu niú）：星宿名，代指蒼穹。
? 煤渣鋪路：故居初建時(shí)胡同路況。
? 棗樹：魯迅《秋夜》中“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
? 寒士：出身清貧的文人。
? 蝸居（wō jū）：狹小居所，謙稱故居。
注：賦文融合史實(shí)與文學(xué)想象，參考北京魯迅故居陳列及史料，力求還原場景，彰先生風(fēng)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