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錢這東西
文/青山依舊
錢，錢，錢——為錢奔波，為錢勞碌，為錢歡喜為錢愁。
“有錢能使鬼推磨，沒錢會做推磨鬼?！卞X這東西，終歸算得上個東西，世人少有不愛錢的，
我亦俗人，同樣會在錢眼里打轉轉，為幾個小錢牽腸掛肚。
古人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蔽曳蔷?，但并不認為隨便什么錢都可以順手拈來裝入自己的腰包，故而始終遵循一個信條：是自己的，當仁不讓；不是自己的，不貪不占。
我沒有仰面看天的習慣，從不貪圖天上突然間能落下一個“餡餅”；也一向很少留意腳下，不曾奢望眼前倏地會冒出一個“金元寶”來。
然而，今兒個，這錢竟然硬生生沖著我來了。
上午，陪做了白內障手術的妻子復查換藥，我去了位于新興順德路口的愛爾眼科醫(yī)院。天陰沉沉的，空氣中彌漫著細密的雨絲，又趕上到處都在修路，一路擁堵，原本十多公里的路途變得格外漫長，走走停停，一個多小時的顛簸令我的心情如同灰暗的天空一般壓抑。好在醫(yī)生、護士態(tài)度很好，那親切的笑容、溫馨的話語如同一縷暖陽，漸漸驅散了我心頭的陰霾。
復查結束時，剛好十點來鐘。我走出醫(yī)院大門，雨仍在淅淅瀝瀝地落著，我不得不留意腳下的水坑。這一看，不成想眼前一亮，一抹鮮艷的紅色映入眼簾——積水的路面上，靜靜地躺著一疊百元大鈔。那一刻，我內心深處不經意間涌動著一陣喜悅，想來當時的眼中也一定閃爍著驚喜的光芒。
我彎腰把錢撿起來，下意識地環(huán)顧四周，但見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就在我想要將錢揣入兜里的瞬間，動作卻戛然而止，腦海里浮現(xiàn)出前天在醫(yī)院內看到的一幕：一對白發(fā)蒼蒼的老夫婦，佝僂著身子，滿臉焦慮地站在大夫面前，不停地詢問手術費用。老太太說，東挪西借才湊了 3100 元，要是錢不夠，老伴的手術就不要做了。當時，我心里涌起一股沖動，欲上前問問他們還有多大的虧空，有心替他們墊付不足的錢，做一次仗義疏財?shù)?“英雄”?？勺罱K，我還是選擇了沉默——素不相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刻，手持一疊大紅的鈔票，我心里犯起了嘀咕。如今盛行電子支付，仍在使用現(xiàn)金的大多是一些老年人，這錢該不會就是前天遇到的那對老夫婦丟的吧？老年人攢錢本就不容易，丟了這么多錢，該有多著急??！
短暫考慮后，我心生一個愿望，那就是盡快找到失主。可這醫(yī)院人來人往，該去哪兒找呢？我決定把錢交給院方，讓他們幫一下忙，等待失主前來認領。于是，我又折返回醫(yī)院大廳，找到值班護士，言明事情的經過。妻說應該點點數(shù)目，看看究竟是多少錢。我們當著護士的面仔細數(shù)了一遍，總共是 1015 元，10 張百元面值的紅票，還有 1 張 10 元和 1 張 5 元的小票。護士接過錢，答應幫助尋找失主。我留了姓名和電話，這么做并非欲求什么回報，只是想等失主認領時告知一聲，明白這錢最終的下落。
在回家的路上，妻說不該直接把錢交給護士，而應該留下電話讓失主聯(lián)系我們。她倒不是舍不得這錢，只是覺得人心不古，擔心錢到不了失主手里。而在我來說，這錢盡管非偷非搶，但別人的錢攥在自己手里就如同一塊燙手的山芋，現(xiàn)在交給了他人，于自己則是一種解脫，何況我相信那小護士不會昧下這錢。
回到小區(qū)，剛剛把車停下，手機鈴聲驟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我接了電話，對方說他就是失主，丟失的錢已經收到。言語間情緒十分激動，還再三表示感謝。失主自稱姓杜，電話號碼是：15028858178。我沒有打問更多的信息，只要這錢能歸給原主，也就放心了。
中午，與朋友在一起吃飯，聊起上午撿錢的事兒。有人笑我“迂”，說：“錢這東西無名無姓，到誰手里就是誰的。都啥年月了，你還在做‘雷鋒’??！”實話實說，從撿到錢到交給護士，不過是一瞬間的決定，當時我腦海里并沒有想起雷鋒的高大形象，作出這樣的選擇只是基于一種做人的“本分” —— 不屬于自己的錢，絕不能據(jù)為己有。如果追溯這種 “本分” 的由來，或許與早年 “學雷鋒” 的經歷有關，但更直接的原因是幼年時所接受的家庭教育。不貪不義之財，不沾別人一絲一毫的便宜——父母和祖母都是非?！氨痉帧钡娜耍麄兊恼佌伣陶d在我靈魂深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我的腦海中還銘記著這樣一件事：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一天，一位本家大娘在門前撿到兩元錢，就是票面為“天涯海角”圖案的那種綠色票子。她見人就打問是誰丟的，接連找了許多天，終于找到了丟錢的人。區(qū)區(qū)兩元錢，拿到今天來說或許微不足道，但在那個困頓的年代，足足抵得上一個壯勞力十來天的工值。而我的這位大娘家境十分艱難，甚至連一點兒燈油錢都拿不出來，盡管如此，她也絕對不沾這兩塊錢的便宜。這件事對我的影響很大。
不沾別人的便宜——久而久之，這種“本分”成為了我人生的底線。早些年讀高中時，有一次到食堂換飯票，事務處的老師一時疏忽多給了一疊黑票（紅薯面飯票），整整4斤。在那個糧食短缺的年月，這4斤飯票能買20個2兩重的餅子，足可以讓我少挨幾天的饑餓。剛發(fā)現(xiàn)時，我喜不自勝?？衫潇o下來后則如芒在背，見了同學都覺得跟做了賊似的。思慮再三，我還是把多出的飯票退了回去。這件事兒奠定了我為人處事的基礎，即使后來多少有了點兒管錢管物的權力，我依舊守住了這不貪不占的“本分”。
不沾別人的便宜——我也一向教育孩子們恪守這種“”本分。三年前的一天，在育紅讀小學讀書的小孫兒撿到一張百元的票子。是買零食解饞，還是交還失主？面對這意外之財，他也有過糾結。經過一番矛盾斗爭，最終把錢交給了老師。大孫兒就這件事兒寫了一篇短文——《弟弟拾到100元》，發(fā)表在了《牛城晚報》上。我相信，這件事兒一定會對兄弟倆產生深遠的影響。
如今，上天賜我以機會，讓我有了一次拾金不昧的經歷。這算不上什么高尚之舉，更不可與雷鋒的無私奉獻相提并論，我充其量只是守住了做人的“本分”。更何況，于今天的我來說，雖算不上富裕，但這千元現(xiàn)金并不比當年的4斤飯票分量更重。倘若把這錢據(jù)為己有，堅守多年的“本分”將被玷污，那種良心的譴責會令我恐懼與不安。
又有人對我說：“地面上的錢是不能隨意撿的，說不定是壞人設的圈套?！蔽乙幌虿灰詯阂饪创磉叺娜撕褪拢幌嘈殴馓旎罩聲辛恕罢袃骸?。但我也始終相信這么一個道理：不貪便宜吃不了大虧，只要守住不貪占便宜的“本分”，不吞“誘餌”，就不會輕易落入惡人挖下的陷阱。
錢，錢，錢——是財富，也是誘惑；能給人帶來幸福，也能腐蝕一個人的靈魂。談錢，論錢，追求錢，這本身都不為過，但切不可貪圖哪些不屬于自己的、來路不正的錢。說到底，還是那句老話：“君子愛財，取之有道?！?/div>
嗨，錢這東西，還真難說得清它究竟算是個什么東西！
2025.05.09
作者簡介：青山依舊，本名郝永渠，河北省邢臺市信都區(qū)人，大學學歷，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河北省作協(xié)會員，邢臺市作協(xié)會員，信都區(qū)作協(xié)副主席，中學高級教師，國家級骨干教師，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高級家庭教育指導師，原邢臺縣漿水中學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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