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福林詩社】｛特刊｝著名詩人華萬里的作品之二
編者按：
為了緬懷逝者，本社｛特刊｝繼續(xù)分期推出華老師的部分作品。
作品來源于《星星》《詩刊》等官方刊物網(wǎng)絡平臺。
國際福林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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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我的狂瀾(組詩)
作者：華萬里
1.這個上午
這個上午，我在原野上行走，我在原野上訪親
我可以把這株青草稱為兄長，可以把那滴露水
叫做妹妹。這個上午，懸念不在懸崖之上
它隨同平坦的溪水平靜地流。它蛇一樣游進
野花亂開的草地。神神秘秘，不知所終。
這個上午，幾枝桐花，在風中輕輕晃了一晃，它們背后
沉重的青山便微微動蕩。這個上午，1月剛走
2月剛來。我是夾在歡樂中的一天，既舊
又新，且有一點點莊重的氣味。這個上午，天藍了
一陣又一陣，陪同我的太陽，并不老些
這個上午，沒有誰將我的瘋狂當作沉疴治療。那些
跳來跳去的小青蛙，像我內(nèi)心的繁燈。這個上午
又寬又大，我的愛情居中，我的雙手在左右
平衡著幸福。這個上午，就要被下午
接走了。我如辭別故鄉(xiāng)的蝴蝶，依依不舍
2.手持荔枝的妹妹
手持荔枝的妹妹，不要在夢境中躲藏，我已認出
隱憂是一種灰鴿子的灰。手持荔枝的妹妹
你是否在思考生活的錦繡，靈魂的補??？幸福這條狗
盡歷了苦難，它趴在斜陽下時，多像一句
金色的諺語。手持荔枝的妹妹，我不會在藕的嫩肉里
找到妻子，更不會找到愛過的白夜。手持荔枝的
妹妹，我喊一聲高山，一切又變得很矮
我在婚姻中數(shù)了一會兒魚兒，記憶便波光粼粼
手持荔枝的妹妹，我不喜歡幸福的骨頭
和惶惑的雞肋，我只向往詞語的盛宴，那當中
有許多珍貴的愛情香氣。手持荔枝的妹妹
你在白色的石頭，可看清了我必須鐫刻的紫薇
天空顫動，水紅的鳥聲正從我們之間滑過
手持荔枝的妹妹，你不要晃動，你的每一顆荔枝
都是我的詠嘆，我的比喻。最好的詩句
因此而涌現(xiàn)。手持荔枝的妹妹，你是我的象征之妃
笑一笑吧，我看見了你牙齒上的晨光了
3.別碰我
別碰我的名字，別碰我下午和夜晚的愛情
別碰我的左手，百靈鳥在指間留有墓志銘。別碰
我的暗傷，和暗傷中的敵人。它和他驚動后
會猛烈地嘯叫，有時像狼，有時像人。別碰我的父親
和母親，他們生的樸素，死的簡單。別碰我
內(nèi)心的海，我常常在深夜面對它沉默，同時，用小刀
在骨頭上刮下紅霞和濤聲。別碰我的1989
一碰，它就會掉淚，雖然淚水中還有翠綠的鳥鳴
別碰我的樂譜，上面的音符帶有閃電的細末
像哀歌后明亮的挑戰(zhàn)。別碰我的狂瀾，它想平靜地
散去。別碰我的敏感處，那兒雖然缺少主義
但玻璃珠子會響，野百合的花瓣瞬間便香了一地
別碰我的詩句，它剛剛在推敲，剛剛在為
草莓準備好的顏色。別碰我的沉思，其中多刺
別碰我的身世和經(jīng)歷，愛我的太陽總在后退。別碰
我的心臟，烏云不在那里，73把生命之火
將我煉成了寵辱不驚的蒼鷹。別碰我呵別碰我，因為
我側身的時候，右手提著的冰塊，正在耀眼地融化
4.讖語
讓那些夜晚，去愛白牙齒的重慶，在避風的地方
慢慢地蹚過愛情的淺水。讓那些小盆地，安放
在大腿樣的山谷之間，迷情的野蔥花，嘩啦啦地暗香
讓那些在婚姻中彳亍的人回到床前，重新用手指
談情說愛。讓那些在天空下空得一無所有的人，在七月
擁有部分寒冷。讓那些妥脅的鵪鶉，向求愛的山鹛
學習，憑借樹木把叫聲抬高。讓那些失戀的詞語，遇見
我時，像深夜的紅色蟑螂，閃電似的，奔逃
5.一個人死了
一個人死了，他仰望過的天空死了
飛鳥死了，閃電、白云和烏云死了。一個人死了
他撫摸過的河流死了
浪花死了，險灘和暗礁死了
連魚群的眼睛也死了。一個人死了，他看見的青山死了
瀑布死了，松樹死了，以及
藏在洞穴深處的蛇和水都死了
一個人死了，他熱愛的花卉死了，小情人一樣的蝴蝶死了
指尖的露水全死了。一個人死了
他走過的路死了
他扛過的落日死了，他縮小過的大海死了
一個人死了，唯有他坐過的椅子
活著，他看過的書活著
一個人死了，不死的是他留在我記憶中的幾段詩句
比如：“我想在天空寫字，水
流過的時候我的想法完全濕了”，比如：“聞到
花香的人，依然五瓣”
比如：“為了打擊我，雷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比如：“風吹花落
我在做夢”
6.深夜思
偶爾，我會在深夜藍一下。我會佇立于
紫藤架旁，突然想到：白晝過來的人，應該向那只
月光下的蟲子學習。它卸下勞累和煩悶
眠于一張橢圓的樹葉。在綠色的床上
度過水晶一樣的時光。萬籟俱寂
唯有夢的足爪在動。唯有面頰上的微笑，享受著
波瀾不驚的生活。當北斗七星橫過它
小小的腦袋，靈魂的露水，已悄悄閃爍
7.我寫著
我寫著：這是記憶的上游
痛苦的源頭。一叢叢野菊花，裹緊
自己的黃，在風聲中
頑強地搖晃。我寫著：雪融化了，烏鴉融化了
只要有一匹豹子，群峰
便開始走動。我寫著：已經(jīng)是
萬紫千紅的劫難，如果
沒有傷口，那束陽光會來慰貼，月光會來敷藥
如果不是雞鳴驚醒了
心臟邊的雪，我還會一冷再冷
我還會在呼嘯而過的錯誤中，寫著：路
在寬大，落日墊在枕下
突然熱烈起來的血液，讓我動蕩不安
寫著：在一座大山面前
我放下抱起來的春天，順著流水
去尋找遠方的愛人
8.少年時的靜夜
我將痛放在詩邊，我把病
養(yǎng)在藥里。滿塘的白荷花，在月光下
亮得令人心驚
我的腳步中，有一些蟲聲的慢
我的衣衫上，留著
少許往事的青。我想讓一只夜蛙，趴在
另一只夜蛙的背上。我想讓
稻花的清香來自全穗的愛。狗吠
最好不要響起，天空
遼闊得只剩下心跳，像那盞偏西的星斗
不茍言笑。田野是多么
需要寧靜。樹木是多么不愿愛到干擾
就如我和妹妹，此時
都沒有風，只肩并肩地，端端正正地
坐在田埂上，玩腳下的水
9.在天堂和地獄之間游玩
你是天堂鳥，她是地獄豬，而我卻像一尾提燈魚
提著一盞小小的燈，在天堂和地獄之間的
黑暗地帶，悄悄地游玩。天堂起了疑心，地獄
也有一點兒不高興?？晌夜懿涣诉@么多
我只管披著光輝，長久地亮著，同時把你和她
一并照耀。至于那些“思想的狐貍”，它們
決不能用侮辱花朵的方式，來糟蹋我細鱗牢固的燈盞
10.遺囑
當我死后，請把我葬在白紙一樣的地方。用文字作泥
壘一座少典故的土墳。然后，在墓碑的上方
刻一朵簡單的云，象征我的自由、純潔和清貧。在中間端端正正
寫上我的名號，時時透露出鷓鴣的叫聲。再在
下方，種植幾莖細草，讓它們在我寂寞時輕輕地搖曳
【華萬里簡介】重慶人，中國作協(xié)會員。詩歌曾獲四川省一、二屆文學獎，重慶文學獎，中國當代詩歌獎創(chuàng)作獎、首屆何其芳詩歌獎、2013·中國星星年度詩人獎、劉伯溫詩歌獎、《中國詩人》詩歌創(chuàng)作年度詩人獎，中國當代詩歌獎終生成就獎等省市以上獎勵40多項。出版詩集《輕輕驚叫》、《別碰我的狂瀾》、《石榴馬》、《花雀》等多部。小傳被收入多種辭典，部分詩作被譯介到國外。散文獲首屆重慶散文獎。參加《詩刊》首屆“青春回眸”詩會等。
2025年5月16日，著名詩人華萬里因病醫(yī)治無效，于當日晨在重慶市渝北區(qū)逝世，享年8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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