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外 頭 條總 編 火 鳳 凰 （海外）
海外頭條總編審 王 在 軍 （中國）
海外頭條副編審 Wendy溫迪（英國）
圖片選自百度
??雪人
你說，給時間絕對權(quán)力吧——
趁你說話的當兒，我已栽下一棵冷杉
在我的理性世界，用語言給它施肥
我沒有多余的眼淚，它的焦渴留給月亮
當然，我會一直站在它的身旁——
兩座冬天的墓碑不再懼怕寒冷
等待它長高。葉子變成鐵色，枝丫墜滿星河
我會不斷縮小，矮成一朵雪花
匯入大風，遇到更多的我
一起飛舞，不再抵抗
“把一切交給它吧”，我說
我已有了自己的方向
??素描
夕陽被割破
白色教堂涂抹殷紅的暖色
樹木把一對情侶分成兩個影子
他們靠在熟透的土坡上
像飛累了的秋天，合上翅膀
風把他們分開，而后再次合攏
遠處的草場給出同樣的回應
秋已深了，鐘聲的啼哭與咳嗽
變得如此神圣
??時光有相
立秋那日，天空朗潤
大麗菊和向日葵同居一圃
有風執(zhí)帆，芬芳一浪一浪
駛向渺遠的季節(jié)之濱
我給父親打了電話
他正在樹蔭里下棋
我仿佛看到陽光的金粒子
跳過樹罅，在他的脊背上滾動
秋涼尚遠，蟬在葉叢里安靜地吶喊
??臥佛寺之夜
經(jīng)誦浩蕩
從臥佛殿到觀音堂
比丘尼的木魚
敲碎滿天星光
大殿之前，蓮花綻放
一盞一盞，盛裝空無和未知
倘若一切皆空，為什么還要點燃
倘若終將熄滅，何必灑盡燭淚斑斑
這迷執(zhí)的夜，我長跪佛前
問也好，不問
也好
??江畔，時光輕和
天空和大地是一樣的
它們擁有彼此的一切
水面冰封了云朵
這是初春。落葉榆倚靠著天地——
這折疊的大床。聽云雀
蕩起它的哨音。這兢勤的鳥
最知道生命的遼闊
四野傳遍它的召喚
江畔，漁歌也被喚醒
短暫擱淺，使它有了油畫的質(zhì)感
此刻，只要在風里走一走
就會被度化
比一?；覊m更輕快，更渺小
??春游
沒有人會拒絕
種滿春光的小徑
芨芨草在引路
卸去背上的行囊，出發(fā)吧
我們本該是
閑散的旅人
卻總在匆忙的奔赴中
毀壞行程。親愛的
如果你碰到
像你一樣放學晚歸的女孩
別猶豫，叫上她
一起去采
一二縷清風，三四滴鳥鳴
??龍華寺秋行
進山的路很平坦
拐過一道山梁
就遠離了曲曲折折的人世
三葉草在石板路兩旁打坐
越往前，山溪的吟唱越接近繚繞的香火
我把宿夢懺悔拿不動的愛和恨
全部堆放在佛陀腳邊
抬起頭
一朵云正停靠在飛起的檐角上
??大雁塔廣場夜色
這里是隔世的大唐
音樂，噴泉，酒吧間
濺起的笑聲
淹沒十二月的冰霜
星星從地上長出來
波光里浮動的
是些窺望的眼睛——
還會不會有一只雁飛過來
從西去的無涯的路上
??九點一刻的冬陽
大約九點一刻，我總會站在窗前
這時候的冬陽最暖，最亮，最清新
我瞇起眼睛，嗅它四溢的芬芳
嗅自己心底慢慢蒸騰的喜悅
窗外的枯枝，枯枝上的殘雪
仿佛也和我一樣，變得新鮮
此刻，我們只剩下此刻
不再凋零，也不再新生
??海上日落
一團火，在云霧間熔煉，消融
一個回眸便沉沒于大海
在海的另一面
正有一輪紅日冉冉升起
??都挺好
雪停了，世界空洞地白著
還好，有一只鳥落在禿枝上
還好，又來了兩只
還好，有幾個小紅帽涌進雪地里
還好，他們在快樂地奔跑
還好，陽光溫暖起來了
還好，有人給小雪人披上了棉襖
??素心
一只雀兒，安落在庭前的枯樹枝上，
叫聲輕巧，
怕驚了?？康亩?？
我們對望了一會兒，
已洞穿彼此心意。
冬日寡淡，它有素心相投。
而我，只愿做炊煙里發(fā)呆的村婦，
偶爾透過窗戶，看望枯枝上冬眠的春天。
??寫詩
寫不出時我看云
寫得出時我還看云
可我沒有寫云
我怕它被風吹走
??先生
叫他先生，其實
他一點也不像先生
他不戴眼鏡
不走方步
不穿西裝
也不說文縐縐的書面語
我還是不停地叫：
先生先生
叫過三世說不定
他就變成了真的先生
大多數(shù)時候我叫他哥
??秋謁保雍寺
我從未聽到過
保雍寺的鐘聲
或許千年前皇室的車馬
也從未輾軋過驛路的磚瓦
多一座廟宇就多一些飄零的葉子
拜廟的人不會追溯石頭的歷史
拾級而上，橐橐的足音
像渺遠的經(jīng)頌，一遍遍敲在
草木的心上
??津港之夜
船在海河里破風，破浪
破除黑夜的懵懂
兩岸的燈漸次醒了
河水變換著鎏金，醬紫，湖藍的光波
人群向石板路上涌動
不同的膚色，語種
這沒有什么新奇的
一輪皎月在天上吊著
它已俯瞰多年
沒有一盞燈照見它的孤寂
??午夜琴音
一滴水滴進浩瀚的夜
寂，在回聲里蕩漾
哦，我的孩子
今夜，你的小屋
是瀚海里的一座孤島——
孤島上的一枚星光
你是你的王
任意驅(qū)遣那些叫作靈感的仆從
到繆斯的后花園里
采摘薔薇和郁金香的魂靈
我的孩子，今夜
我坐在你的窗邊
慢慢啜飲你的新釀，還有我的
窖藏多年的青春
??天鵝湖的清晨
如果你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燕雀低徊，雨點啄破水面。
小荷用蘸露的筆刺破云霓，
每一片葉子，
都在喜悅里顫抖。
這個平凡的清晨，它們瘋狂地愛，
然后死去。
死去的是昨夜。
遺落枕邊的殘夢，
全部以蘇醒的姿態(tài)，
張開華服。
穿紅衣的娃娃剛剛哭過鼻子。
他喊過的風，
還沒回來。
一切都是真的。
??無端歡喜
在紅葉谷，我和一株丹楓對望良久。
它獨個立在夕陽下，遠離楓林，
遠離鳥鳴和鼎沸的人聲。
它像被遺忘的少女，
美著，孤獨著。
有時，風環(huán)住它的腰身，
它便害羞地把頭低垂一會兒；
多數(shù)時候，它遙望落日方向，
像我一樣，無端歡喜。
??途經(jīng)二龍山村
一個女人，兩個孩子，一座草屋
村里人說，自從她老公沒了
她就常站在大門口，呆呆的，看過路人
她右手托著的娃已經(jīng)熟睡，夕陽
打在她長長的睫毛上
她左手牽著的男孩正朝著我笑
我停下來，也朝他們點頭，微笑
我知道，他們不是在等誰
而是向路過的人借一點兒微光
等夕陽沉下去，好相攜著走回
那個黑漆漆的家
??在五祖寺禪詩研討會上
談詩，說禪
把不可說的都說出來
語言變成風，在禪堂里流動
一片新綠從對面的軒窗里
擠進來
??申時茶
沒有錯過
在五祖寺申時茶堂
像一株植物
被法雨灌頂
茶湯流經(jīng)肺腑，蜿蜒
成河
所到之處，皆長出
一個小小的我
??黃鶴樓尋跡
來尋一只鶴
聽說它已遁跡千年
乘鶴而去的人，未歸
晴空萬里，游人如蟻
延旋梯上行，會抵達云中嗎？
我仿佛聽到千年前
有一聲鶴鳴，在這空空的樓閣里
空空的，回蕩
??新生
它躺在黃鶴樓公園的青石板上
還未長出羽毛，鵝黃的嘴角，仿佛帶笑
我把它捧起，葬在一棵樹下
風穿過葉叢，為一個小小的新生
奏響禮樂
??聽正慈法師說禪
坐下來，坐下來
看一樹榴花
吃一杯茶
??歸來早
從五祖寺回來
小園已全部綠了
柳絮紛飛，梨花綻雪
原來，那些植物已先于我
去了禪堂
??綠皮火車駛過雪原
那一刻，我確不在場
我想象一只松毛蟲在紙上的蜿蜒
或許該是一條綠絲巾，溫存的
別在雪白的脖頸上
那更像一個古老的故事，長久地
在風中呼嘯
??玫瑰雪
——致蕭紅
雪下起來的時候
中央大街的彩燈全部亮了
人群代替天上的云在地上流動
這樣的夜晚，一個人的孤獨
盛得下一座城池
一朵玫瑰在風中浴雪
一個女孩捧著它
深嗅它垂淚的芬芳
哦，更多的玫瑰涌過來
它們一同售賣這個日子——
二月半僅差一天
不夠圓滿
注：2023.2.14于哈爾濱中央大街
??哈藥六廠版畫博物館
黑漆護欄折疊成盲腸的形狀
人群在其中蠕動
這看似滑稽的旅程
耗費了一生中的一個時辰
抱怨和安慰——
空洞的對流席卷四面圍墻的上空
看不見首尾的隊形
一邊呻吟，一邊蜿蜒向前
后來，我們在一幅名叫“篇章”的版畫前拍了照
它的主題是：蠶食桑葉，然后
吐出一粒一粒的年輪
??投名狀
她提著一襲粉裙
與夏天簽署了生死契
誓把清風全部熏醉
路過的蜂蝶也無一幸免
在無憂村，荷田是最小的宿主
星光逐著露影在葉盤上跳舞
蛙鳴和著犬吠在田畔間盤桓
一尾魚不識趣，尾翼劃破
白月亮的甜夢
整個池塘躁動起來
它們紛紛舉起月光杯
再次痛飲荷花釀
??倒春寒
柳樹抖著步搖
金燦燦。春天布下的結(jié)界被蕩開
沒有一株草爽約
捧出碎花錦緞新嫁衣
小石橋上走著
我已對一場剛剛落敗的倒春寒
釋然
新綻的迎春張著皸裂的花萼
飲下陽光的金瘡藥
我們是一樣的
對沖出來的事物缺少戒心
如果晾曬是最好的療愈
一首詩的結(jié)尾將省去
就像一扇窗永不關(guān)閉
??坐在我對面的女孩
她的臉上有初春的艷陽，桃杏的芬芳，
眼睛里有海，有天空的真。
梨窩里漾出的笑意，在嘴角徘徊，倏而
又躍上彈動的指尖。
車窗外的樹木爭相閃過，
片刻凝眸即成永恒。
我的目光掠過她的紅唇，鼻翼，
在圓潤的腮邊，捉住幾粒
棕黑色的小小雀斑。
恰在此時，晨光
吻住她長長的，泛著緋紅的脖頸。
??午后取景
天空伸展進虬曲的枝丫
烏桕樹上的巢更加松軟了
白房子蹲在地上
幾根松木柵欄倚著斜陽
它們不說話
悠閑的時光給它們打了蠟
哦，這明麗的午后啊
連我的一小滴閑愁
也光彩奪目
??躍過青草叢生的小徑
如果不小心踩死一只螞蟻
我一定比它更介意
這種死亡的方式
陽光很難照進腳板，陰影
會向全身擴散
于是，我總是小心翼翼
躍過每一條青草叢生的小徑
踮起腳尖的剎那
陽光離我最近
??巢
鳥把巢筑在樹梢上
高高的，迎著風
短樹枝和茅草
把時光編織成滾圓的形狀
筑成之日，它們便不再
懼怕風
一只巢就是一只鳥
一生的寫照
??火焰
在鐵爐里奮力掙扎
開到外面去，開到外面去
其實，它并不屑于
做一朵怒放的紅花
把寒冷擁入懷中
它便有足夠的勇氣，和嚴冬
一起熄滅
??鳥鳴
沒有什么能高過一聲鳥鳴
即使它落在最卑微的枝干
天空依然會從這里掠過
清脆的音節(jié)依然會被染成白云的顏色
我也試過吶喊，甚至在人跡罕至的山谷
殘跡總會顯現(xiàn)，它們在空曠里顫抖
也許，可以嘗試在雪地里留下腳印
風吹過，它們會和鳥鳴一起化入泥土
??紀念一株植物
——寫給米蘭.昆德拉
沒有什么難以理解
相對而言，死亡更加豁達
他說，生活在別處
它便將一切可能給予他
不需要承受一切或輕
或重的誓約
而紀念是一種慣性
石碑是唯一活著的歷史
所有眼淚都是為自己而流
死去的日子太多了
大地上的每一株植物
都有過石頭的記憶
??風即是萬物
如果，此刻你在林中
你便會知道風是怎樣匯入萬物的
它打開草莖和花苞兒
打開柳枝和每一條葉脈
打開大葉楊擎天的手臂
打開鳥鳴和露珠
打開飛瀑，打開迷一樣的
曦光和晨霧
它把一道道枷鎖甩得老遠
告訴它們：自由和春天恒在
千溝萬壑皆在歡呼
萬物在風中
風即是萬物
??紙燈籠
我有足夠的胸襟
裝下黑夜
世界安靜下來
請把我高高舉起
萬物都睜著發(fā)光的眼睛
諦聽黎明
??風箏
想聽聽風的聲音
才把自己放逐天際
切近的藍是一種假象
扯斷羈絆
無根的云，成雨
成時光的黑洞
該怎樣逃脫，哦
再沒有比自由更大的牢籠
??此刻，在此處
廊檐兒的冰凌大汗淋漓
自知時日無多
它們?nèi)栽诤秃魢[的春風較量
中年之后，在意的事情越來越少
譬如此刻，我只在意
自己是否也能像它們一樣
一邊消融自己，一邊
和漸漸松軟的泥土和解
??野狼傳奇
森林之外還是森林
生存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世人皆知它有利刃一樣的目光
卻不知它對這個世界情意深長
風是最牢靠的鐵壁銅墻，在孤月當空的夜晚
它以長哮的方式完成最悲情的詩行
林濤漾漾，它們都在訴說
月落時，它必須繼續(xù)奔跑，踽踽地
像一個影子追逐另一個影子
一縷月光熄滅另一縷月光
??中年悟
每當我從高高的站臺走下
總是看到一些背影，像我的
兄弟或是姊妹
我并不為此驚詫。我想
他們曾經(jīng)必是我的兄弟和姊妹
我們有著同體的悲歡和行旅的風塵
從多少個前世綿延至今
像這長不見尾的列車
從一個雪原呼嘯著，奔向
另一個雪原
一兩個回眸的瞬間，汽笛聲
已湮沒了踏踏足音
??靜默的午后
海岸被陽光洗過，水和沙
親吻，擁抱
生命的激情無休止地
涌起，消逝
鷗鳥來來往往
人流來來往往
風來來往往
它們都不知道
有些東西，先于它們
在這浩瀚的不朽里
來來往往
我被一種情緒揪住
好久。在翻卷的排浪里
我看到一種結(jié)局
“昨天被輕而易舉地帶到今天。”
??取暖的風
打開窗，風立刻闖進來
此前，它們?nèi)織⒃跇渖?/p>
裹緊彼此，瘋狂喘息
這強大的
抵御嚴寒的熱情——
天上那盞油燈，也忍不住
顫了一下
其實，它們向往冬天
很久了?？煲獾睦?/p>
像火焰席卷整個世界
它們更懼怕
——冷
像愛
有時候，我們并不敢
真正靠近
??也許，不只是幻影
樹木把影子打在一截矮墻上
它的枯瘦被治愈了
它有了野馬一樣的恣意
陽光在頭頂，也在腳下
整個冬天沸騰起來
風來自天涯，終將回去
如果什么也不曾坍塌，你會看到
一匹馬舞動著它的鬃毛，呼嘯著
把自己從遙遠的地方
送到更遠的地方
??葉子，或是雀兒
灰色的雀兒落在灰樹枝上
風一吹，就擺起來
風再一吹，就飄起來
先飄到屋脊上，再飄到地上
有時，還會飄到天上
或許，它也是一片葉子
不定哪一場風
又把它吹回到樹上
是的，它們都會回到樹上
借著風，呼啦啦的
在枝上招搖
??少年天賦
他有采集風聲的天賦
它在松針上滾過，再劃向
五角楓魚骨狀的葉脈
分貝減弱，樂音增強
在吐絲草叢里，為千絲萬縷的牽絆嘆息
無憂谷底，被下山蘭鋸齒形的葉邊
切割成無數(shù)散淡的音符
后來他說出了疼和厭倦
它便穿過耳膜墮進冰冷的胸膛
和他一起喪失了流浪的天賦
直到一個雨夜
風獲得假釋——
在孤單的病榻上
他們重新找回
喪失已久的天賦
??駝行圖
曠野，落日吐著血紅的信子
吞噬最后一片廣袤
天黑之前，駝隊即將抵達沙漠之海的彼岸
駝鈴扣動風試探著行程
駝峰依然筆直
駝背上的行囊已漸次高過歲月
沒有比蒼涼更顯赫的工筆
他們橐橐地走著，在一幅畫里
走不出漫天云霞的輕嘆
??明滅
太陽撒下一地碎金
月亮撒下一地碎銀
交替著買走光陰
萬物喑啞，萬物歌唱
未名湖上的波明明滅滅
千年古松之下，總有寶剎鐘聲
和著濤吟，此起彼落
這熱鬧的人間，有時
也安靜得咄咄逼人
??他就是亨利.盧梭
如果沒有第三只眼睛
你便看不到
那個沉睡的吉普賽女郎的甜夢
和坐在巖石上的男孩的神秘與憂郁
你可以隨意驅(qū)遣一只吊睛猛虎——
如果揩去它背上的斑紋
它就像棄甲的武士
在你的調(diào)色筆下臣服
你也可以讓向日葵和大麗菊
與血紅的夕陽比美
而在它們彼此燃燒的當兒
你輕合雙目，面露霞光
做回時間的過客
熱帶叢林里的每一片葉子
都是激情冶煉過的顏色
它們都是你的眼睛
是你在你的新大陸豢養(yǎng)的靈感的仆從
誘蛇者已經(jīng)披好夜的黑衣
如果夢境還未出現(xiàn)
今夜，請舉起你銀質(zhì)的高腳杯
邀滿天星斗一起醉臥
在月光島
??諦聽，在二月的風里
植物是有腳的
往天上走，往地下走
往風里走，往水里走
崖壁上有坦途，石縫里有幽徑
只要觸著光，它們便走出帶感的節(jié)奏
它們在季節(jié)里悠然漫步
把朱紅和碧綠的光陰
踏出金色的交響
然后調(diào)皮的，不待半晌回眸——
悄然離去。也許還有片刻灰白色
如潮汐奔向藍色彼岸時
留下的一聲嘆息，輕輕的
似有還無。像它們自己的腳步聲
??清辭
高加索山上的白蝴蝶
飛進你的夢里
翅膀抖落的音符，足以
喚醒一個春天
把陽光分成綹兒
流水折成朵兒
去膜拜石頭的歌聲
哦，女孩
你俯身靜聆的姿勢
是一闕婉轉(zhuǎn)的清辭
??我是個看燈的孩子
對面涼臺上的彩燈張著眼
紅黃，藍紫，它們用色彩
引誘我的黑眸
其實，是它們一直在看我
如果不小心被黑夜錯過
不是它們的錯，對于未知的沉寂
我們有著同樣的惶恐與好奇
于是，我們醒著，遙遙地
彼此相望
??寒星
冬夜，星星終于找回
自己的姓氏——
它們原本是一座座孤島
荒涼，容不下一片雪
現(xiàn)在，每一顆星都努力長出自己的芒
刺痛蒼藍的夜空和彼此的肉身
它們依舊孤獨著，只是
懷擁一場大雪
??靈臺之上
T型海島
交換素衣和玄服的秘密
白瓷盤里擱淺著船帆
海鷗成群撤出秀場
五海里測量一句誓言
它遞交了空曠
你還在奢望一場懸空的抵達
老如桑迪亞哥的排浪
把悶雷擠碎在皺紋里
閃電在晨昏交界的地方寫好靈符
還來得及，做一次靈魂的交付
就在這里吧，把沉淪的黑珍珠
捧起，別在夜的胸前——
一枚永不會失信的紐扣
??短暫失語的時鐘
對面墻上的鐘表停在那里
十一點差一刻
忘記了哪一年中的哪一天
它停在那里
它想定格什么，還是摧毀什么
漩渦翻滾，排浪掣出迷津
鐵色的墻瞬間崩塌
挽鐘不會響起。黑夜沒有回流的勇氣
時針和秒針終要重新啟程
十點零三刻，我站在午夜的上半場
看見滿天星辰墜落又升起
??連接
樹們各自站立
隆冬的上午
它們站成一片向陽的坡地
它們腳下有一座星空
這與命運有某些相似性
迎著風咳嗽——
一整片樹林，將間隔的喘息
變成盛大的咆哮
群鳥振翅，集翔
在風暴中心，
每一片葉子都是活生生的標本——
替彼此保留來過的印記
也許還有云團和閃電剛剛逝去
一轉(zhuǎn)眼，它們已和天空
續(xù)接短暫的失聯(lián)
??每一束光都是完整的
在江邊
踩碎一只彩色貝殼
我俯身致歉
它卻折射更多色彩
回應我。哦
每一束光都是完整的
注：大部分詩歌選自海戀詩集《時光有相》。
【作者簡介】：海戀，原名趙一男，寫作者，教師，吉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主要寫作文體：詩歌，散文，隨筆評論，亦有小說作品，作品有部分發(fā)表，并收錄多個選本，出版詩集《時光有相》、評論集《詩探幽》、散文集《海戀》三部。詩觀：讓思想的根須安靜地躺下去，讓語言替它發(fā)出嵌入泥土的呻吟，像拔節(jié)的聲音，疼痛著，卻也美妙。
換一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