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散文）
風，自然界的客觀存在。
百度“風”：空氣流動的現(xiàn)象。由于氣壓不均而產生。根據風力大小，一般分零到十二級?！?/p>
風與人類生活息息相關。拿漢語來說，風的成語多多。形容風平浪靜的有和風細雨，風和日美，風和日麗……形容暴風驟雨的有疾雨暴風，狂風怒號，風雨交加……形容人的有風流倜儻，大家風范，高風亮節(jié)……當然也有負面的形容，傷風敗俗，樹大招風，風燭殘年……不一一枚舉。
風與自然界雨、雷、雪、花、夜、月之類受文人墨客之青睞，用詩頌風，以筆寫風，放歌唱風。有人寫春天的春風拂面，有人專喜夏天暴風狂雨，有人歌頌秋風送爽，亦有人憂心忡忡冬日寒風凜冽。唐代詩人李嶠是高手，他的詩無一字是風卻句句寫風：“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彼木湮逖匀缤瑒痈械碾娪爱嬅?，仿佛看見秋風掃落葉，凋零落葉在風中翩翩起舞。感受春風柔和，溫情脈脈催開早春百花。更驚駭風過大江，掀起滔天巨浪，洶涌的波濤是風的狂野與不羈。而風吹越竹林，讓萬竿翠竹傾斜搖曳生姿，風中翠竹化身一群舞姿翩躚婀娜多姿的少女，風情萬種。
我自知之明，寫不出風的動人，唱不出風的魅力，可是我也曾切身體會風的存在。
年輕時，春季一日黃昏，與女友攜手游黃山。疲倦時在山崖邊的巖石上小憩，肩并肩手拉手小聲喃語。一陣微風拂過，吹起女友柔滑青絲，掃過我的面頰，舒癢中柔情激蕩，由不得十指緊扣，相互依偎。遠眺，夕陽讓黃山七十二峰一片金色。漸漸云霧彌漫，黃山七十二峰掩在朦朧之中。突然風起云涌，竟飄起了濛濛細雨。雨絲中我們居然舍不得起身，任憑細雨打濕了衣襟，雨滴順女友青絲滑落，好一派春風化雨的詩情畫意。沐浴微鳳細雨，兩顆年輕的心卻是甜蜜無比。
我也曾遇上發(fā)怒的風。七十年代初，部隊移防，我們是海軍，乘坐大型登陸艦前往新駐地。船艙里堆滿了各種物資，夜間和幾個戰(zhàn)友躺在物資上聊天。突然，艦船顛簸起伏，將我們從物資堆上掀下。緊張中湊到舷窗看向外面，黑夜下的大海在昏暗的舷燈下可見波濤洶涌，海浪象兇猛的巨獸呼嘯著撲向登陸艦。艦只被浪濤高高托起，又猛地摔下。七上八下中，我們頭暈目眩，肚子里翻江倒海，噁心難抑。船上水兵及時送來只帆布桶，說：“吐桶里，別弄臟了船艙。”在水兵鄙視的目光下，我們幾個抱住帆布桶狂吐，直感覺要把五臟六腑吐出才罷休。旁邊的水兵抱著胳膊看熱鬧：“這算什么大風浪，真要是大風大浪，我們這條船都不敢出海。”誰也沒力氣和他爭論，吐到最后只是干嘔吐黃水，好像身體已經不屬于自己。
事后知道，遇上的確實不算大風。就是這在真正水兵眼里夠不上級別的風浪也讓我們象死過一回。原以為這是我經歷最大最恐怖的風，結果在1986年記錄刷新。
那年我們去新疆開會，主辦方把會議地點安排在喀什，一片好心，可以順便欣賞帕米爾風景，聽說還要安排去吐魯番吃葡萄哈密瓜。
我們要乘坐大巴穿過沙漠公路。進入沙漠公路開了沒多久車窗外已經是荒涼戈壁灘，放眼處渺無人煙，讓人從心底感到壓抑和恐怖。好在陽光明媚，有些小風，到像去沙漠旅游。不料風勢漸強，天色也慢慢昏暗。帶隊的新疆同仁有些緊張，他說今天運氣不佳，可能會有大風，更糟糕是怕有沙塵暴。他催促司機師傅加快速度，找個避風處休息一下再走。
風越來越越大，沙子打在車窗沙沙亂響。司機全神貫注猛踩油門，大巴象被風推著般疾馳。終于在山腳下看見幾幢石頭房子和石頭圍墻。原來這就是八十年代的服務區(qū)。大巴馳進圍墻，墻內已經停了幾部車，有越野車有滿載大貨車，還有兩輛軍用卡車。新疆同仁吩咐我們系好安全帶在座位上等侯，不要下車亂走。
不一會天黑地暗，狂風呼嘯，圍墻外大風卷起沙塵肆虐，黃龍騰躍，遮天蔽日，聲振四野，飛沙走石。沙塵暴這個發(fā)瘋的怪獸要撕碎膽敢擋路的一切。
我們忐忑不安在座位上等待，仿佛等待世界末日來臨。透過車窗看見貨車司機下車想檢查捆綁貨物繩索，剛下車就被強風吹倒在地，狼狽的連滾帶爬竄回車內。我們一陣后怕，要是大巴還在路上，沒有堅固的石頭墻遮掩，后果不堪設想。
大風鬧騰了一個多小時才消停，我們小心翼翼地重新出發(fā)，天色很晚才到達目的地。
后來看新聞看視頻，沿海臺風恐怖，海嘯毀堤毀船，臺風過處，大樹連根拔起，房倒屋塌，十二級臺風要比我們遇上的沙塵暴威力更大，破壞性更強。只是電視畫面哪有親身經歷驚心動魄，到如今仍恐懼新疆沙漠公路的沙塵暴。
我的感知，風是獨特的，也是變化多端的。風能吹轉沙漠上的風力發(fā)電機的葉片，送來光明。風能吹動海洋上帆船的風帆，船借風勢，破浪疾航。風也能輕易撕毀臺風下的建筑，風也能把重達數噸的汽車卷上半空，寶貴的生命在巨風面前不堪一擊。風時而溫柔，如同母親的手，輕輕撫摸嬰兒的嬌嫰小臉；風時而狂躁，像暴怒的雄獅，咆哮著沖向獵物；風時而寧靜，就是一泓秋水，平靜湖面讓人心曠神怡；風時而冷酷，似同冰封的北極，透出刺骨寒冷。在風語的述說中，我領略自然的魅力與力量。回想起生活，回想起走過的路，風的力量無所不在。順利時，乘風破浪，揚帆遠航，風是助力。挫折時，逆風而行，風欺雪壓，風是阻力。
風給予我啟示，風影響我的思緒。從風那里我甚至感到茫然。我很喜歡電影《阿甘正傳》里的經典鏡頭。一片潔白的羽毛隨風起起落落，飄在長椅上阿甘腳下。阿甘拾起羽毛，而最終，風還是從阿甘手中吹起羽毛飄浮，吹向不知的未來……羽毛，暗喻阿甘那坎坷的一生。
恍惚中覺得一生風中緊隨，我的人生也是飄飄落落的那片潔白羽毛，不知飄向何方，不知落在何處。命運就象風中吹起的風箏，飛的再高也掙脫不了放風箏的長線。人生就如牽線木偶，始終操縱在別人手中。上學，工作，退休，運動，疫情，排隊捅嗓子核酸檢測，該干什么不該干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總有人為你安排。
春風再溫柔，撫不盡心中愁苦。暴風再猛烈，吹不散人間污穢。風吹凈浮塵，地面潔如鏡。風吹去人生，往事空茫然。靈臺燭火在風中搖曳，或明或暗，終將抗不住風力熄滅。風帶走了靈魂，風吹散了身軀，風肅肅中飄向璀璨星空。
自然界的鳳，讓人驚嘆。心靈中的風，讓人回味。我想借風勢，上九天。唐詩曰：九曲黃河萬里沙，浪淘風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銀河去，同到牽?？椗摇，F(xiàn)代人難道還不及古人的浪漫，我也遐想無盡，被風托起吹向云霄，吹向極樂世界，吹向幻境天堂。
我欲乘風去，瀟灑不留痕。風，輕柔的風。風，猛烈的風。無論是輕柔還是猛烈，風會送我飄向嶄新的世界。
風，風，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