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雙飛”“在宜興
“化蝶雙飛”在《梁祝傳說》中是一段既純樸真摯又來源生活、既美麗動人又悲涼凄婉、既高潮驚艷又經(jīng)典絕倫、既天長地久又精彩紛呈的吉光片羽，扣人心弦，令人回味無窮。
《梁祝傳說》自東晉始在民間流傳已有1700多年，但在早期的《梁祝傳說》沒有“化蝶雙飛”這一情節(jié)。“化蝶雙飛”最早史料記載出現(xiàn)在（宋）史能之纂《毗陵志》四川美術(shù)出版社（古跡）宜興中（439頁）:“俗傳英臺本女子，幼與梁山伯共學(xué)，后化為蝶，其說類誕?！痹谠娢睦镒钤缑鑼憽盎p飛”情節(jié)的是南宋·湖州知府薛季宣所作的《游祝陵善權(quán)洞》曰：“萬古英臺面，云泉響佩環(huán)。練衣歸洞府，香雨落人間。蝶舞疑山魄,花開想玉顏。幾如禪觀適,游魶戲澄灣。左右蝸蠻戰(zhàn)，晨昏燕蝠爭。九星寧曲照，三洞獨何營。世事嗟興喪，人情見死生。阿誰能種玉，還爾石田耕。”（注釋中有：傳說梁山伯與祝英臺雙雙化蝶，他一年一度重游故地時，見到蝴蝶紛飛以為是這對艷侶之魂。）其詩是薛季宣表達對宜興人杰地靈的頌歌和對梁祝“化蝶”的夸獎，被后人稱為“天下梁祝第一詩?！?/span>
到明清時代，“化蝶雙飛”的傳說正是文人騷客、官宦達人們謳歌吟賦盛行流傳，很快傳播天下，風靡全國。
明·馮夢龍《喻世明言》記載：“祝英臺常州義興（即今宜興）人氏?！庇帧肚槭贰吩娫疲骸皡侵谢ê袤妓?，婦孺呼黃色者為梁山伯，黑色者為祝英臺。俗傳祝死后，其家就梁焚衣，衣于火中，化成蝴蝶?！?/span>
明·浙江會稽郡古鄞縣人楊守阯《碧鮮壇》詩云：“荒哉讀書壇，宿草含春榮。雙雙蝴蜨飛，兩兩花枝橫?！?/span>
明·宜興人許大就（豈凡）《祝英臺碧鮮庵》詩云：“蛺蝶成化衣，雙飛繞青山。舍宅為道院,祝陵至今傳。當年梳妝臺，即漢風雨壇。嵯峨石壁下，遺庵名碧鮮?！?/span>
嘉靖間宜興縣令谷蘭宗《祝英臺近詞并序》詩云：“只今音杳青鸞，穴空丹鳳，但蝴蝶、滿園飛去。”
清·宜興人史承豫《荊溪竹枝詞》詩云：“讀書人去?；呐_，歲歲春風長野苔。山上桃花紅似火，一雙蝴蝶又飛來?！?/span>
清·浙江海寧人吳騫《周燕亭景辰善卷洞觀國山碑及吳自立大石作》詩云：“夢中蝴蝶計不到，居然克日鳩群材。伐山開道藉賢令，落成正值紅榴佳。人生好事那有此,欲眼慎勿相嘲咳?！?/span>
清·宜興人張起《游國山龍巖憩善卷寺》詩云：“四面峰回似玦環(huán)，仙都縹渺接禪關(guān)。清陰寂寞云松路，蝴蝶雙飛芳草間?！?/span>
清·宜興人任映垣《祝英臺讀書處》詩云：“早逢木葉瀟瀟下,何處吟魂冉冉來。粉蝶雙飛還似舞，羅裙五色未全灰?！?/span>
清·宜興人邵金彪《祝英臺小傳》曰：“英臺乃造梁墓前，失聲慟哭，地忽開裂，墜入塋中。繡裙綺襦化蝶飛去。丞相謝安聞其事，于朝朝廷請封為義婦。”
現(xiàn)代杰出作家周瘦鵑《雙洞江南第一奇》文中有詩云：“英臺遺跡認依稀，莫管他人說是非，難得情癡癡到死，化為蝴蝶也雙飛。”這些與“化蝶雙飛”有關(guān)的史實、詩詞、游記都直抒梁祝故事在文人心中引發(fā)的一種幽情，象征著和平、自由、堅貞愛情以及幸福生活，表達得淋漓盡致，始終表白了對宜興“化蝶雙飛”的千古傳頌。
中國資深梁祝文化專家路曉農(nóng)在《梁?；膫髡f于何時何地？》一文中從野史、演繹到正史，論述得很清晰。最后結(jié)論：“梁?；麄髡f形成時間，至少是南宋初的1170年以前；而化蝶傳說的產(chǎn)生地，仍應(yīng)是在江蘇宜興?！?/span>
在南宋至明代時期，蘇南民間已有“化蝶雙飛”情節(jié)的證據(jù)，絕不是心血來潮、更加不是空穴來風。是在時代與形勢的結(jié)合中、在破解與確立的凝聚中生成和孕育起來的。它立足于從兩千多年封建禮教社會中激勵著人們頑強的抗爭，去戰(zhàn)勝或顛覆根深蒂固的封建禮教，刻畫了梁山伯與祝英臺忠貞不渝的愛情，沖破了封建禮教束縛、追求理想與幸福、平等與自由，凸現(xiàn)出祝英臺用“大逆不道”的行為，尋覓到與封建禮教做徹底決裂的路徑，開創(chuàng)了“化蝶雙飛”的先河，成為中國歷史上反封建禮教和封建隨俗、爭取男女平等、崇尚求學(xué)和婚姻自由的女性先驅(qū)。
“化蝶雙飛”宜興獨創(chuàng)是毋庸置疑，筆者認為有六個方面理由必然生成：
一是宜興擁有2200年建縣史，人杰地靈，文脈厚重，名家輩出，是一塊古老又神奇、文化底蘊厚重且鐘靈毓秀的熱土，也是文人墨客的集聚地。
二是蝴蝶是愛情的象征。依據(jù)莊子在《內(nèi)篇·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焙庀蟊憩F(xiàn)出對美好前景的追求，蘊藏著人們對未來自由生活和理想的憧憬。
三是宜興生態(tài)稟賦優(yōu)越，自然環(huán)境優(yōu)美，生長蝴蝶的條件得天獨厚，碧鮮庵附近常見有大小不一形態(tài)各異五彩繽紛的蝴蝶翩躚起舞，善卷山上還有幾十頭蝴蝶成團飛舞。
四是在宜興新石器時代的駱駝墩遺址、西溪遺址和宜興窯址（小窯墩、澗窯、真武殿、筱王村、前墅、前進窯）中發(fā)掘了大量陶器、石器、骨器、玉器、均釉和紫砂陶器等，其中有許多的蝶形裝飾物，日常陶用品也配上了各種蝴蝶釉色、造型和紋飾。
五是據(jù)《中國風俗辭典》記載：“‘觀蝶節(jié)’是漢族古代民間節(jié)日，因以紀念梁山伯和祝英臺殉情化蝶而得名，流行于江蘇宜興地區(qū)?！毕鄠髯阅纤我詠?，每年農(nóng)歷三月廿八日（相傳祝英臺化蝶之忌日），當?shù)孛癖娮园l(fā)前來觀蝶，其中有兩只特大的蝴蝶，稱為美鳳蝶（梁山伯）和玉帶鳳蝶（祝英臺），它們翩翩起舞，形影不離，享受著優(yōu)游自如的自在快樂。這就是“化蝶雙飛”衍生出來的“觀蝶節(jié)”，洋溢著獨特的民俗風情，現(xiàn)尚存依巖而筑的“蝶亭”風物遺跡。
六是《梁祝傳說》是以反抗封建禮教、崇尚愛情自由為主題，女扮男裝外出求學(xué)、子女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抵抗就是忤逆不孝，就會引來萬人辱罵。然而，正是一板一眼的循規(guī)蹈矩，生活的疾苦，才深度剖析封建社會的思想內(nèi)核，深刻揭露封建禮教殘酷的害人本質(zhì)，勇于沖破封建思想和制度束縛的牢籠，啟迪和促進人們思想積極上向，弘揚婚姻自由，實現(xiàn)愛的理想，用結(jié)尾增飾梁祝故事“化蝶雙飛”情節(jié)神話色彩的片羽。這些都讓我們看到宜興產(chǎn)生或流傳發(fā)展的內(nèi)在條件，也為“化蝶雙飛”情節(jié)提供了成因的自然有力佐證。
“化蝶雙飛”不僅是梁祝故事的高潮，而且驚天動地讓人們久久難以忘懷、驚心動魄、感人肺腑，是對梁祝愛情永存美好向往的寄托。從南宋至明清就開始傳播社會各個領(lǐng)域，尤其被文學(xué)作品利用創(chuàng)作和提升。宜興先后在全國各地大規(guī)模開展《梁祝傳說》民間故事和歌謠的收集整理工作，用最熟悉的傳統(tǒng)民間傳說創(chuàng)作和流傳文學(xué)作品，出版各式各樣的民間故事集、詩歌集、地方戲和小畫書等，步入了“梁祝文化”發(fā)掘、研究和利用的黃金時代。在新中國成立后，“化蝶雙飛”作為《梁祝傳說》的元素、題材、腳本、母本繁衍出了一系列文化藝術(shù)產(chǎn)品，如小提琴協(xié)奏曲、歌謠、戲曲、電影、三跳道情、唱春、芭蕾舞多種戲曲藝術(shù)等文化表現(xiàn)形式。1918年，依據(jù)宜興民間文學(xué)（歷史傳說歌）的《梁祝哀史》母本，膾炙人口的經(jīng)典越劇《梁?！吩谏虾M空出世，轟動了浦江兩岸。1940年，著名越劇表演家范瑞娟、袁雪芬等人順應(yīng)時代發(fā)展，更名《梁山伯與祝英臺》劇名，成為民族文化中的經(jīng)典。1953年，拍攝《梁山伯與祝英臺》彩色電影。1954年5月，在瑞士日內(nèi)瓦放映《梁山伯與祝英臺》彩色電影，稱譽影片是東方《羅密歐與朱麗葉》。值得一提的是，1959年，由著名小提琴演奏家俞麗拿獨奏的《梁祝》小提琴協(xié)奏曲，尤其是“化蝶雙飛”片段使這個悲劇故事得到了升華，凸顯出的愛情、信念、包容、偏見和樂觀主義等重要思想和精神實質(zhì)，達到了一種出神入化的境界，讓民眾雅俗共賞，成為經(jīng)久不衰，百聽不厭的經(jīng)典音樂和國際音樂之林里彌足珍貴的中國符號。
滄海桑田，時過境遷。宜興“化蝶雙飛”從最初簡單的記述，到有一個故事情節(jié)的梗概，再流變發(fā)展到今天，仍然完美無瑕、妙筆生花，包含著歷代祖先的想象力和創(chuàng)造力，凝聚著宜興古人的聰明才智與結(jié)晶，浸透著歷代前人的辛勤汗水，滋潤了宜興文明世風，也是宜興人們引以為傲和文化與旅游融合發(fā)展的財富源泉。由此可見?！读鹤髡f》實至名歸成為中國古代民間四大愛情故事之一、列為中國最具魅力的口頭傳承藝術(shù)及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
作者簡介：
陳寶明，男，1956年生于宜興，字庭倬，號樂善，從事旅游景區(qū)管理工作，曾擔任宜興市張公洞管理處主任、善卷風景區(qū)管理處黨支部書記。熟諳宜興民間文化藝術(shù)，尤其對“兩洞”“梁祝”文化的研究造詣頗深，曾有多件作品發(fā)表在全國主流媒體上，屢次在全國各類比賽中獲獎。2021年出版的著作《漫話陽羨》有口皆碑，2024年出版《宜興梁祝》?，F(xiàn)為中國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會員、宜興市徐霞客研究會秘書長、宜興市華夏梁祝研究會副秘書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