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又是一年高考季，莘莘學子已奔赴在路上。作者以自身的經歷講述國家剛剛恢復高考的情況，以饗讀者。同時也以此文，祝福廣大考生，金榜題名，學業(yè)有成！
77、78年高考
你還記得嗎？
作者/何能愛
高考招生軼事（一）
高考是平民百姓繞不開的話題，也是千千萬萬學子想通過一張試卷改變命運的契機。 1977年10月21日，黨中央、國務院決定恢復己停止11年的全國統(tǒng)一高考制度，猶如一聲春雷喚醒沉睡的大地，全國人民歡呼雀躍，奔走相告，有570萬名考生從山村、漁鄉(xiāng)、牧場、工廠、礦山、營房等地奔赴考場，爭取27萬個大學錄取名額（錄取比例達到29：1），以期待通過考試改變命運。我們郴州地區(qū)也有81945人報名（實際參考80196人，其中，報考大專44546人，報考中專35650人）。我雖然沒有高光地參加過高考，但有幸參加了剛恢復高考招生那幾年的宣傳發(fā)動、組織報名、政審體檢、運送試卷、閱卷登分、填報志愿、選拔錄取、總結歸檔等高考招生的全過程，并連續(xù)抽調在地區(qū)招生辦工作7年，感受過招生工作中的酸甜苦辣咸，見證了恢復高考后郴州教育的巨變，為國家選拔人才流過汗，作出過貢獻。幾十年過去了，當年招生那些人，那些事，還歷歷在目，揮之不盡。
由于是恢復高考的第一年，報考人數特別多，考務工作十分繁重，顯得比較傖促。為方便考生就近參考，僅考點就安排了180多個，安排監(jiān)考人員上千人。12月17日正式開考，各考點紅旗招展，秩序井然。18日結束考試，由于時間緊迫，省里決定所有試卷由各地區(qū)統(tǒng)一閱卷。地區(qū)招生辦根據考生多，時間緊，閱卷任務重的特點，設立了大專文科、大專理科、中專三個保密組，每個保密組配備5名保密員。并專門制訂了《郴州地區(qū)1977年大專（中專）統(tǒng)考評卷方案》和《閱卷工作人員訓練計劃》《閱卷工作人員守則》，還緊急從各縣市和直屬學校抽調一千多名教學經驗豐富、工作認真負責的骨干教師分別到郴縣招待所（北湖公園東向轉彎處）、郴州師專進行培訓和試評分。嚴格規(guī)定：“閱卷工作人員必須嚴守秘密，閱卷時間不準串門，不準打聽考生分數，不準翻閱外組考卷，不準翻閱成績登記表，不準向外泄露考生成績?！蓖瑫r規(guī)定“閱卷老師和工作人員，一律佩戴統(tǒng)一符號，憑符號出入閱卷區(qū)。閱卷期間一般不會客，非工作人員一律不準進入閱卷室?！睆娬{“閱卷老師和工作人員必須自覺遵守七條規(guī)定，保證做到五不準，如有違犯，輕者批評教育，嚴重的給予紀律處分?！?/p>
為了提高評卷效率，評卷分成三個隊，若干個班組進行。即大專文科隊、大專理科隊、中專隊。各隊按科目編班，各班根據人數多少編成若干小組。班、組配正副班長、組長各一人。要求從12月20日至12月26日評完，28日前登分、總分完畢。經過緊張的閱卷、復評、登分、總分，閱卷工作如質如期順利完成。當年省里劃定的大專文科分數線是平均55分，大專理科分數線是平均50分，中專分數線是平均50分，我區(qū)大專上線人數1649人，中專上線人數1467人，合計3116人。
分數線劃定后，先在長沙的省第六招待所、岳麓賓館錄取大專生（共錄取818名）和省部屬中專生（錄取331名）。地屬670名中專生放地區(qū)錄取。年后3月25日，地區(qū)招生辦下達錄取方案，從市直招生學校抽調人員參加錄取，分配耒陽師范參加錄取人員是7名。要求錄取人員必須是“政策水平高，作風正派，大公無私的黨員干部和教師”。我十分榮幸地被學校推薦為參加錄取的工作人員。29日到地區(qū)招生辦參加一天培訓后，30日正式進場錄取。中專是分二批錄取的，第一批錄取80—90%，第二批從大專落選考生中錄取10—20%，我被分配負責安仁縣第一志愿報考我校上線考生的初錄。錄取中我是既驚喜又納悶。驚喜的是有很多高分考生第一志愿填報了我校。納悶的是那些基礎好、分數高的考生為什么沒報考大專？第一志愿為什么沒有填報當時很熱門的環(huán)保、郵政、公安等類學校？后來從同事、同學中了解到：安仁學子很淳樸實誠，把耒陽師范填第一志愿比較保險。我是農家子弟，對此，也感同身受，能跳出農門就是祖墳冒了青煙。
第二批錄取時，我又驚奇地發(fā)現，從大專上線考生中有不少好苗子落選，大多是因為身體和志愿問題，也有少數是因為政審的原因。其中我們地區(qū)一個礦山的一名女考生，考試成績非常好，又寫得一手非常工整的正楷字，可因父親的政治歷史問題受限落選，我覺得不錄取實在是埋沒人才。后來，這名女生在學校表現非常優(yōu)秀，畢業(yè)時被擇優(yōu)分配在地區(qū)教育局工作，后來，她自己又要求到市內一所小學從事美術教學工作。自學考試實施后，她是全區(qū)第一個取得漢語言文學本科、美術本科的考生，被調到一所幼師任教，不久被評為全國優(yōu)秀教師，后又被評聘為大學本科教授。想不到幾十年后，這名考生竟和我成為同事，現在還住同一個院子里。
與這名女生的情況類似的還有安仁一名理科考生，高考成績非常好，數學得了滿分。但因家庭出身工商資本家，好多學校不敢錄取。最后補錄時，郴州師專錄取人員看到后，覺得可惜，請示領導同意后破格錄取。畢業(yè)后留數學系任教，后評聘為教授。
這一年招生，還發(fā)生了很多意外驚喜，造成了不少轟動效應：老郴州市城區(qū)一位普普通通的職員家里，一下子考出二個大學生、一個中專生。長女考上湖南大學、長子考上湖南師院、老滿考上耒陽師范。全家人對黨的高考政策是感恩不盡！
無獨有偶，臨武教育局一名普通干部家里，當年也考出二個大學生和一個中專生。長女獲全縣文科第二名。臨考前父親怕三個兒女同時報考大學不一定都錄取，于是保守地將文化基礎很不錯的滿女改報了中專，結果獲全縣中考成績第二名，被一所部屬中專錄取。雖有些遺憾，但全家還是歡天喜地！
由于真正實行了不拘一格選拔人才，當年有許多優(yōu)秀學子通過高考實現了自己的夢想。這些學子大學畢業(yè)后，很快成為工作骨干，擔任了重任。如這一年從資興農村考入湘潭大學數學系的袁亞湘，后繼續(xù)讀研讀博，成為世界著名數學家、中科院院士，并擔任中國科學院副主席。我們郴州市人大主任鐘本強、郴州市副市長雷曉達也是第一年參加高考，從耒陽師范畢業(yè)的優(yōu)秀學生。
高考的恢復，極大地調動了廣大師生的教學積極性，也受到了廣大人民群眾的真心擁護和熱烈歡迎。
高考招生軼事（二）
恢復統(tǒng)一高考后，極大地鼓舞了廣大青年和學生參考的信心。 1978年，我區(qū)報名參加高考的人數再創(chuàng)歷史新高，達到84820人，其中：報考大專38829人，報考中專45991人（其中有18782名初中參考中專的學生是從十萬名應屆初中畢業(yè)生中預選出來的）。由于考務工作量巨大，地區(qū)教育局進一步加強了對招生工作的領導，抽調了一批年富力強的得力干部到招生辦工作。我再次被學校推薦到地區(qū)招生辦參加招生工作。記得一同被抽來的有資興三都中學校長李國洋、宜章師范科長李發(fā)清、郴州衛(wèi)校教師（醫(yī)師）谷安琪、郴州師專政工干事黃艷玉，嘉禾農學分院科長賓繼承、汝城一中副校長譚林喜，還有地區(qū)教育局政工干部雷裕宏、地區(qū)衛(wèi)生局干部李克秀等。地區(qū)教育局分管領導是副局長谷行孝（第一年是副局長唐校敬），招生辦負責人開始是地區(qū)教育局工農教育科科長劉輝漢，后來由姚天發(fā)同志擔任。
招生辦分政審、體檢、考務（保密）、后勤等若干個小組。我被安排在考務保密組工作。對保密人員要求是政治過硬，守口如瓶，工作嚴謹，無私奉獻。緊張的考試結束后，全區(qū)八萬多名考生的三十多萬份試卷被運送到設在郴州師專教學樓二樓的保密室內。全區(qū)從各縣市和直屬學校抽調的上千名閱卷教師，自帶蚊帳、提桶、涼席等生活用品和20斤糧票及生活費云集到郴州師專分大專文科、大專理科、中專三個大組，再按科目分成若干個班、組，由班長領取試卷后，再分若干小組進行流水閱卷。保密室工作人員要負責對所有試卷的發(fā)放、回收、登記、保管，任務十分繁重，要求也非常高，要求試卷分縣、分科、編號貼簽，按順序排列保管，按序號分發(fā)批改，嚴防差錯。要求保密員要住在保密室，任何時候都要有兩人在內，無關人員不得進入保密室查看翻閱試卷。那時師專的教室條件十分簡陋，既沒有裝電扇，更不可能有空調。我們在封閉的教室里工作，既悶又熱，汗如雨下，非常難受。更糟糕的是師專設在郴江河邊的抽水泵壞了，抽不上水，就沒有開水供應，也談不上喝礦泉水。夏日炎炎，酷暑高溫，汗流得多，喝不上開水，困難可想而知。在雷裕宏組長的帶領下，我們赤膊上陣，咬緊牙關堅持了近一個月時間，終于圓滿完成了閱卷、登分、總分（要求一人報分、兩人撥算盤、一人核對記數）任務（包括新開設的查分制度）。
國慶過后，學校分配每個職工300斤散煤過冬，回校做藕煤時，我感到腰酸背疼，大汗淋漓，還發(fā)生嚴重的嘔吐和拉血便，很不對勁。實在疼痛難忍，只得到耒陽人民醫(yī)院打了一針止痛針。我的身體一直都很健康的呀，怎么會發(fā)生腰疼屙血尿這樣嚴重的問題呢？為慎重起見，趁到郴州出差的機會，到郴州市立醫(yī)院照了個片，結果顯示并沒有結石。
沒有結石，我也就沒有把腰疼拉血尿的毛病放心上，以為是做藕煤累的。誰知次年暑假，到湖南大學學生宿舍統(tǒng)分登分，也是沒有電風扇，悶熱難忍，大汗一直流個不停。忙到臨近十二點，實在堅持不住，想簡單洗漱后休息，可躺在床上痛得直打滾，仰睡不行，左右側睡也不行，只有蹲在門坎上才好點，折騰了一宵，次日上午到溁灣鎮(zhèn)第四醫(yī)院照片檢查，結果顯示是左右側輸尿管結石，右側的結石還比較大了。開了點藥，又繼續(xù)投入到緊張繁忙的高考考務和錄取工作中。
可惡的結石病折磨了我好幾十年，嚴重腎積水，影響腎功能時，我先后到郴州衛(wèi)校附屬醫(yī)院進行過中醫(yī)排石，到郴州市第一人民醫(yī)院人工開刀取石（右側腰肌被斜拉斷，留下幾寸長的刀痕），到501醫(yī)院機器碎石，到郴州市三醫(yī)院進行微創(chuàng)手術取石。吃了不少苦，花了不少錢。老伴有時“埋怨”我：既不顧家，又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只顧你的招生事業(yè)。我說怎么顧？怎么愛惜？當時工作那么累，那么緊，就那么個環(huán)境，大家都一樣，上千名閱卷教師也是住學生宿舍，改卷時沒電風扇吹，沒開水喝，沒熱水洗澡。有些老師還是拖著病殘的身體在堅持閱卷。憑什么那么拼？還不是大家都有一個“為黨和國家選拔優(yōu)秀人才”的信念！我是一名共產黨員，不能偷懶取巧、更不能請假當逃兵。
欣喜的是這一年，高考成績和上線錄取人數又有新的提高，大專最低錄取分數線為305分，每科平均61分，比去年文科每科平均高6分，理科高11分。中專由去年的四科總分200分提高到261分。全區(qū)大中專上線3846人，其中：大專1339人（錄取1113人），中專2507人（錄取1679人），錄取到北京大學一名，清華大學兩名，我家鄉(xiāng)一名下鄉(xiāng)知青被北京師范大學錄取。看到這些可喜的數據，我覺得我們的付出是值得的。
草于2024年金秋
【作者簡介】
何能愛，微信名“河馬”，湖南資興人。曾任職大中專院校和黨政部門。傾情地方傳統(tǒng)文化傳承，著有《舊市舊事》，組織參與了《舊市史志》編纂。喜愛旅游，寫有上百篇“河馬游記”，著有《轉轉地球看看村》。喜歡在游中學，游中樂，欣賞美景，豐盈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