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收記憶
文/董蓮芬
又到麥收季節(jié)，遠離家鄉(xiāng)的我，麥收時節(jié)那一望無際的金色麥浪已遙不可及，但往日麥收時的情景卻歷歷在目。尤其是1984年婚后第一次回我婆婆家參加麥收的經歷如同一幅深刻的畫卷，成了我終生的記憶。
那是一個充滿希望與忙碌的季節(jié)，天剛蒙蒙亮我們家的所有大人就起床了。公公就把磨好的鐮刀一一分發(fā)給大家，當他把鐮刀遞給我時，關切地提醒說：“你沒干過農活，把咱們家最好用的鐮刀給你用，小心別拉到手和腳?！蔽覞M懷感激接過鐮刀，那鐮刀在陽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芒，仿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勞作一定會充滿了艱辛與磨難。
我隨著收麥大軍來到麥地，這塊地離家并不遠，就在村南緊挨著村邊。我站在田埂上，眼前是一片金黃的海洋，麥浪輕輕翻滾，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微風中彌漫著幽幽的麥香，還摻和著泥土的芬芳。然而我并不知道接下來的麥收將會是一場怎樣的挑戰(zhàn)。
年過花甲的婆婆一鐮刀揮下去，便打響了我家麥收的第一槍。我也緊隨其后，彎下腰緊握鐮刀，開始了艱難的收割。我不敢起身、不敢抬頭，生怕落后了讓婆家人笑話我這個教書匠干農活兒不中用。剛開始，我還能跟上大家的節(jié)奏，鐮刀在麥稈間快速劃過，一堆堆麥子整齊地倒在我的身后。但很快，我就發(fā)現事情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簡單。
這塊麥地特別長，割了半天還是一眼望不到邊。太陽漸漸升起，氣溫也越來越高，汗水如下雨般從我的額頭滑落，濕透了我的衣衫。我感覺自己的手臂越來越沉重，每一次揮動鐮刀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但我咬牙堅持著，心里想一定要堅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割麥子的速度越來越慢。抬頭望去，領先的婆婆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片被收割過的空地和整整齊齊碼在一邊的麥個兒。我感到一陣焦急和無助，仿佛自己被困在了這片金色的海洋中，找不到出路。但我沒有放棄，依然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著腳步，手中的鐮刀也在不停地揮舞著。
好不容易割到頭了，又要開始往回返。此時我的體力已經嚴重透支，每走一步就像是在拖著沉重的枷鎖。速度越來越慢，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似乎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了。腰酸背痛、雙腿發(fā)軟，每一次彎腰都是一種折磨……
終于回到了起點，我想應該回去吃早飯了吧。然而婆婆又不見了蹤影。我四處張望，心中充滿了疑惑和疲憊。眼看過了11點，大伙兒都還沒有回家的意思。妯娌嫂看我實在難以堅持，就說你別再割了，回家做飯去吧。那一刻我如釋重負，感激地看了她們一眼，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家中。
在娘家，我也去幫嫂子割過麥子，但那都是小地塊兒，起個五更，一個多小時太陽還沒出來就結束了戰(zhàn)斗?；氐郊覌寢尯屠牙言缫炎龊蔑?，吃完飯我就可以回單位上班了，從來沒有一割就是半天、一天的。原來婆家人多、責任田自然也多，后來丈夫說他們家那塊地，從北邊到南頭，一耬過去就是一畝地。村南那塊地是30畝，怪不得一家人要割一整天啊！
回到家中，我坐在椅子上，渾身的酸痛讓我?guī)缀鯚o法動彈?；叵肫鹪邴溙锢锏狞c點滴滴，心中五味雜陳。作為一名教書匠，我每天坐在教室里，面對著一群天真無邪的孩子傳授著知識，過著相對輕松的生活。而農民卻要在烈日下辛勤勞作，用自己的汗水和心血換取那微薄的收成，不由得感嘆他們的生活是如此的艱辛與不易。
這次麥收也讓我對婆家人有了更深的了解和敬意。婆婆雖然年過花甲，但依然精神矍鑠，干起活來絲毫不比年輕人遜色。她那嫻熟的動作、堅定的眼神，讓我看到了一個勤勞、堅韌的農村婦女的高大形象。公公的關心和愛護，妯娌們的理解和幫助，也讓我感受到了這個大家庭的團結和溫暖。
如今，隨著科技的發(fā)展，麥收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辛苦了；聯合收割機在麥地里來回穿梭幾遭，轉眼間麥收就結束了。
但那次麥收的記憶就像一顆璀璨的星星，在我的思想天空中閃耀著永恒的光芒，讓我永生難忘。
作者簡介：董蓮芬，筆名卷簾人，河北省民俗文化協(xié)會會員，邢臺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學高級教師，現已退休。平生喜歡文學，擅長散文創(chuàng)作，近幾年時有作品見諸《邢臺日報》、《牛城晚報》、《快樂老人報》和知名網絡平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