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嶺高山杜鵑
文/楊廣虎
【編者按】《秦嶺高山杜鵑》以秦嶺高山杜鵑為載體,通過細膩的觀察與深刻的生命體悟,展現(xiàn)了自然與人文交織的哲思之美?!肚貛X高山杜鵑》既是秦嶺自然風物的美學標本,更是生命韌性的精神體現(xiàn)。楊廣虎以杜鵑為鏡,映照出人類在時代困境中對自然力量的渴求,其文字如杜鵑般“在冷峻面孔下保持熱愛”,為生態(tài)文學提供了兼具地域深度與普世價值的范本。文中“人間值得愛”的慨嘆,恰是自然寫作最動人的回響。【編輯:紀昀清】
立夏前后,是秦嶺杜鵑盛放的時節(jié)。在中國很多地方,特別是陜西、四川、云南、貴州等地乃至世界的一些地方,都有杜鵑花開放,我之所以把秦嶺杜鵑稱之為:“秦嶺高山杜鵑”,那是因為這種杜鵑花一般開在海拔2000米以上,開在此、長在此,要經受高海拔的考驗和洗禮,也有秦嶺獨特地域的屬性。
繁花盛開于秦嶺峻峭孤崖之上,別有野趣風味。
高山杜鵑主要分布于高山、苔原、多巖石地帶或沼澤區(qū)等?高海拔地區(qū)?,這些地方氣候多變,環(huán)境惡劣,常年低溫、強風、紫外線輻射強烈,高山杜鵑卻憑借自身獨特的生理結構和適應機制,在這里頑強生長,綻放出絢麗的花朵,被人們譽為“高山精靈”。在秦嶺,有許多地方是觀賞高山杜鵑的絕好之地,終南山、朱雀國家森林公園、太白山、王順山、木王山等等,都有她絢麗的身影,給寂寞的大山予以色彩和活力。我去過一些地方,有的以千畝杜鵑的浩大盛況而著稱,有的以在高山松林石海中驚艷綻放而聞名,有的傲然林立于懸崖水溪之間,有的則群木互擠爭享藍天……雖然居于位置不同,但總的來說,秦嶺高山杜鵑就是“花中西施”,頑強挺立,光彩照人,清純亮麗,異常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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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終南山巔的高山杜鵑,在北麓長成一片林海,樹枝不高,一人有余,一棵主干長成十余枝,宛如鐵樹虬龍,開花散枝,漫山遍野,在大風大雨打雷閃電中毅然開放,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世世代代,生生不息。人走其旁,穿梭其間,可近距離觀賞她飽滿的花蕾,在烈日干旱下,“特寫之花”,清晰舒雅,輕柔鮮嫩,花瓣舒展如蝶翼,微風一吹欲飛翔,毫無褪色枯萎之勢,呈現(xiàn)出精神昂揚之風貌。秦嶺朱雀國家森林公園的高山杜鵑則不同,一棵棵單獨而生,人難以靠近,或石海、或草甸、或崖畔、或山間,只能遠觀不可褻玩;就是長在石徑旁的,也有三四米高,胳膊粗壯,孤立于世,卓然挺拔,粉若云霞,白如霜雪,在陽光下還泛著紫色的光芒。我想與之完美合影,都無法完成,不是沒人就是沒花,如果兩者均需,那只能讓攝影者站在對面的山上,運用廣角或者遠焦來拍攝;或者用無人機來拍攝,這樣雖可“同框”,但花太碎人太小,秦嶺綠色調色板上,模模糊糊,只有場景,主題不突出,留不下“秦嶺高山杜鵑”深刻的美好回憶。
久居山中,我突然發(fā)現(xiàn)秦嶺萬木,無需呵護,各有靈氣,各有花期,花的顏色由深至淺,慢慢凋謝,長出綠葉,擋風遮雨。這可能與溫度、濕度、太陽照射、地理位置等不同,花的顏色變化多姿,高深莫測。
秦嶺高山杜鵑也如此,花期也就一月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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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二十年,我年年上秦嶺終南山大嶺看高山杜鵑花;這三四年,我又輾轉朱雀國家森林公園賞高山杜鵑花。年輕少壯之時,總感到終南山的“高山杜鵑林”有氣勢,背景是雄奇的秦嶺,排山倒海般隨風而來,擁入懷中,我也有點指點江山的英雄氣概。到了一定年齡,再看朱雀國家森林公園的“高山杜鵑”,守候大山,默默無聞,任憑風吹雨打,一支清麗之花悄然開放!那份執(zhí)著,那份孤傲,那份堅守,那份不屑一顧,那份超脫無畏,在自然里、在風塵中,難能可貴。
我經常迷戀于朱雀國家森林公園的“高山杜鵑”,吸天地精華,枕云霧雨雪而生,因地勢起伏,鋪陳而來,搖曳多姿,顧盼生輝,縷縷清香,沁人心脾。她們總像一個個精靈,是妖?是精?是仙?在貧瘠干涸的巖石上、山崖間、瀑布旁,在一切有可能的罅隙里盡可能生長,笑臉如靨,滿心歡喜,心如止水,明艷無比。而我在人間的罅隙里生活得很窘迫,沒有她們的從容、淡定,沒有她們永不停息向往天空的執(zhí)著和努力。
行走的停歇中,我看到孤峰絕壁中高山杜鵑的身影,那一花溫柔,明亮、清澈,一塵不染,如同英雄沉陷于美人之中,惺惺相惜,無可自拔。花在山中,山在花里。遠觀如霞,近觀如焰,在蒼翠古老的秦嶺山巒間,潑灑出一幅生動多彩的油畫。
高山仰止,自然花神。從不同角度,我打量著秦嶺,這座神奇的“父親山”,因“高山杜鵑”閃耀著女性的光芒、母愛的慈祥,生命的偉大。這種自然的搭配、美妙的組合,還有天空的云朵、地上的松鼠、鳥的脆聲、河流的叮咚等等,都構成了大自然立體的華章,成為我跋涉向前、探尋奧秘的理由。
青春不老,真情不散。人間四月天,五月晴光好。我行走于秦嶺,“獨行客”一般,登高望遠,長安近在眼前。那些“高山杜鵑”,枝頭疊彩,山脊流芳,干凈純粹,美麗大方,向陽而生,逆風飛翔!繁華映瀑布,人間值得愛。那一棵棵、一株株“高山杜鵑”,散落于朱雀石海山崖起伏不定之間,和那高空的云海、一瀉千里的瀑布,與小小的我,構成了一幅行走的畫卷。不必追問花期幾何?生活艱辛,人間需要溫暖、大愛和向上的力量,在我心中,自己也慢慢變成了一棵“高山杜鵑”,一顆微小星辰,在冷峻的面孔之下保持熱愛、奔赴山河大海(冰晶頂)的堅定信心和勇氣。?
? ? ? ? ? ? ? ? ? ? 2025年5月7日匆于長安

【作家簡介】楊廣虎,男,碩士,正高級經濟師,1974年生于陳倉,1989年公開發(fā)表小說和詩歌。著有歷史長篇小說《黨崇雅·明末清初三十年》,中短篇小說集《天子坡》《南山·風景》,散文集《活色生活》》《在終南》,評論集《終南漫筆》,詩歌集《天籟南山》等。獲得西安文學獎、首屆中國校園詩歌大賽一等獎、“美文天下·首屆全國旅游散文大賽”一等獎、第五屆冰心散文獎·理論獎,絲路散文獎、第三屆陜西文藝評論獎、首屆陜西報告文學獎、全國徐霞客游記散文大賽獎、中華寶石文學獎等。1996年—2016年在秦嶺終南山工作、生活。中國作家協(xié)會、中國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等。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第三屆簽約作家,陜西省散文學會副會長。?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