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一塊石頭(散文)
文/ 毋東漢
在我家院子北邊,靠墻支著一塊長方形石頭,像個茶幾。這是我家的文物,約有近百年歷史。它約有五尺長,二尺多寬,一尺多厚,重約三百斤。它滲透著兩代人的汗水和心血,是我心目中的寶石。
我的父親年輕時是一位染布工人,他在王曲染坊學(xué)會手藝,先后在本村、杜曲曾開過染坊,這塊石頭是不是在杜曲時用做碾布石,我不確定。因為我聽他說此前在曹村孟家村也開過染坊。這塊石頭確定是塊碾布石。
染好的布,曬干后仍有皺褶,放在這石頭上,布上面有石磙子,石磙子上邊還有個菱角形的大石頭。父親雙腳踩在菱角形大石頭的兩個角上,雙手扶著凌空橫木,雙腳交替使勁,石菱角左右晃,石磙子左右碾壓,將布鎮(zhèn)壓平展無皺。這么費(fèi)力的活,往往干到夜深。父母在杜曲開小飯鋪時,由于生意不景氣,白天賣飯,晚上染布。父親負(fù)責(zé)踏碾布磙子,母親燒鍋染布。我曾多次仰視過父親碾布,掙得滿頭大汗。
父母在染坊忙,我一個人睡在距染坊不遠(yuǎn)的黑屋里,孤獨(dú)、恐怖,因為后門沒門扇,后門外另一間黑屋空閑,我總怕黑屋里闖出什么妖怪。我借來玩伴陳五娃他爺?shù)木€裝豎排繪圖《西游記》,讀書仗膽,把自己想象成大圣。所以,我在上小學(xué)四年級時,通讀了文言文《西游記》。
碾布石,在我家蓋房時做為廊沿的一部分,即門前墊腳石。后來拆瓦房蓋平房時,我特意把這塊石頭留著,沒做墻基石用,不知怎么地施工時埋在門前地底下。我事后忽然想起,覺得這是個家史文物,就抽空閑把它挖出來。挖出來后,怎么挪離門前到避路處呢?因為是閑事,我不好意思叫鄰居幫忙。我就找來五、六節(jié)桐木圓磙,用杠桿原理把石頭撬出坑,用軸承原理,把石頭推向北邊灶房墻跟前,再撬起,用磚頭支起來,作為石桌。
我的書房沒建成前,就是趴在這石桌上寫作的。后來蓋書房時,灶房移在院子北邊樓梯下,把南邊舊灶房拆了。我把石桌挪到北邊靠墻。還是我一個人用杠桿和軸承原理,很輕松地做到了。
這塊石頭,我還曾經(jīng)做過打胡基用的墊模石,我多次提錘打胡基,也供過模子,具體細(xì)節(jié)忘了,特此補(bǔ)筆?,F(xiàn)在,染布碾布和打胡基都成為歷史。在這塊石頭上辛勞碾布的父親已于1981年逝世,享年68歲。他的教導(dǎo)銘記在我心,雖然沒刻在這塊石頭上。我把這碾布石看作是父親辛勤勞作的紀(jì)念碑,也看作是我學(xué)習(xí)父兄的里程碑,還是我的永遠(yuǎn)的書桌。雖然我現(xiàn)在已不再用紙筆寫作,改用手機(jī)熒屏和手指頭了,有在這石桌上寫作的照片,是我艱辛筆耕的留痕。
呵,我家的一塊石頭,負(fù)載著父親的艱苦創(chuàng)業(yè)精神和我的承接及寄托。
2025-6-12-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