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一夜,他在寒冷與恐懼中步行穿越敵占區(qū),雙腳幾乎失去知覺,但他始終沒有停下腳步。因為他心里清楚:“我不能逃,也不能倒下。我是中國人,我要回去?!?/div>
終于,在第二天黃昏時分,他遠遠望見熟悉的一面旗幟。那一刻,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在臉頰上,不是因為委屈,而是源于一種近乎神圣的解脫——他完成了對自己的諾言:活著回來了。
三十歲時,他成為了生產(chǎn)隊出納員。三十三歲那年,他開始自學(xué)中醫(yī)理論,熟讀《黃帝內(nèi)經(jīng)》,鉆研草藥功效。自此,他白天登記糧倉出入賬目,那是一絲不茍無差錯;夜晚挑燈為鄉(xiāng)親看病,更是醫(yī)者醫(yī)人有愛心。幾十年來,他憑著手藝和仁心,救活了多少危重病人?沒人說得清。只知道哪家孩子發(fā)燒咳嗽,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家的父親;哪個老人腰酸腿疼,最先求助的也是我家父親。村民們親切地說:“他不是專業(yè)的醫(yī)生,但他是真正的神醫(yī)?!备匾氖?,無論貧富貴賤、不論南北東西,他從未收過一分錢診金。
有人勸他開個小診所賺點家用,他笑著搖頭:“我是士兵出身,救人是本能,收費就成了買賣?!?/div>
于是乎,兩間土房、幾本泛黃的舊書、一堆晾曬整齊的草藥罐子,構(gòu)筑起方圓幾十公里百姓心中的“圣殿”。他的善良是有溫度的,他對世界的溫柔是一種信仰。
1975年冬,鄉(xiāng)親們送來一面寫著“仁心濟世”的匾額,那是對他一生最高的肯定。這塊匾至今仍懸掛在我老家堂屋上方,見證著他曾照亮的那個年代。
五十三歲那年,他突發(fā)腦血栓住院治療三年,終究無力回天。五十六歲夏天,他靜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那時我在部隊擔(dān)任教員,無法趕回家親眼看他最后一面。等我接到消息匆匆趕來時,父親已離開我們整整三天。
如今每當(dāng)想起這一刻,我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疼痛。身為軍人、部隊的團職指揮官,“忠孝”真的很難兩全。
今年的父親節(jié),我又站在了他的墓碑前,說了好多話。告訴他自己雖未成富豪,但仍努力做一個正直誠實的人;說我很想念他拿著《黃帝內(nèi)經(jīng)》給我講解的模樣;我還告訴他,我想把他的一生寫成一本書,讓人們永遠記得:有一個叫“父親”的男人,怎樣用一身戎裝換來和平盛世,又如何放下榮耀回歸泥土,成為萬千百姓心中的良醫(yī)慈父。
我驕傲,我自豪,更是家鄉(xiāng)人民的驕傲與自豪。
最可愛的人,是我的父親。
親愛的爸爸,我知道你在天上看著我。你也一定聽得到,那些未曾出口的感激之聲。
愿今世眾生銘記:曾經(jīng)有這樣一群人——他們吃過苦、拼過命、看過生死、走過群山,最終把自己活成一抹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