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生在農(nóng)村長在農(nóng)村的孩子,小時候,田野在我的眼里就是個天然大樂園,也是讓我對勞動深有體會的地方。它豐富了我成長的閱歷。多年以后,每到明媚溫暖的五月,風吹麥浪如詩如畫的情景常常在我腦海里翻騰。
種麥
當年我上學時,暑假一個月,秋假一個月,麥假半個月。放秋假了,從收花生拔黃豆起地瓜曬地瓜干,一直到霜降地瓜下窖最后再種上麥子,秋假就結束了。
我們這個地方四季分明,小麥在秋天下種。猶記的當時父親說的“白露早寒露遲秋分種麥正當時”的農(nóng)諺。種小麥時,我的任務一般就是跟在后面撒化肥,到今天還記得各種化肥的樣子:二氨是灰黑色的顆粒,能保種育苗;復合肥是灰白的,秧地瓜時常用;尿素是如雪的白色,小麥拔節(jié)前下雨的時候灑進地里小麥拔節(jié)就充滿了力量。撒化肥我覺得很輕松,多點少點也無大礙;種子的播撒是嚴肅的,濃密稀疏關系到明年是否豐產(chǎn),這活兒一般是大人去做。當時讓我覺得最快樂的事情是麥子全部種好后開始耙地了。那個木耙小孩子蹲在上面剛剛好,重量足以把種好的麥田耬得平整。父親開始耙地了,我就蹲在木耙上,父親牽著慢騰騰的黃牛,溫馴的黃牛拉著蹲在木耙上的我,這樣在地里來回幾個回合就把種好的麥地耙得很是平整,耙齒劃出的痕跡好像我用鉛筆在嶄新的本子上畫出的橫格。那一份蹲在木耙上的快樂,該和如今的孩子游樂場騎木馬差不多吧。那時那刻,太陽落山了,天色慢慢暗了下來,田野里的蟋蟀蟈蟈紡織娘開始唱歌了,耙地的黃牛拉著悠哉悠哉的我……種小麥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深秋時節(jié),小麥發(fā)芽了,像一根根綠色的針插在田野里。早晨的露水掛在麥尖上,像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冬天的田野一派蕭條,只有麥苗是綠色的,它是冬天僅有的生機,是人們眼里的希望,看著麥苗,目光穿過數(shù)九寒冬,人們似乎看到了五月那金色的麥浪。
割麥
南風暖暖的五月,六一兒童節(jié)前后,季節(jié)的車輪終于在人們望眼欲穿的期盼中轉到了芒種?!懊⒎N三日見麥垛”,芒種前后,所有帶芒的植物成熟了?!耙灰鼓巷L起,小麥覆隴黃”,田野里小麥黃燦燦的,風吹麥浪如畫般美麗,可要把它們顆粒歸倉,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
天剛朦朦亮就聽見父親磨鐮刀的聲音,一把又一把,家里所有的鐮刀都在很有耐心的父親的手里被磨得快快的。父母叔嬸是割麥的主力,我們小孩子頂多就是個幫手。割麥子時大人們割得很快,天氣再熱也不停息,鐮刀不快了就地頭上磨磨再割。五月的麥田就像金色的大海,割麥的人們揮灑著汗水在麥海里浮沉,疲憊不堪卻滿懷喜悅。上午的麥芒沾有露水還不扎人,下午的麥芒經(jīng)常會刺傷人的胳膊。等著把一地的麥子全部割完,深深地吸一口氣,麥茬的芬芳消釋了所有的疲勞。等我們把捆好的麥子抱到拖拉機上拉到場里去,收小麥的工作才完成了第一步。
明媚陽光下,在我們小孩子看來,也有很多樂趣:布谷鳥不停地叫,一直在重復著僅有一句的歌謠;野雞媽媽領著小寶寶們從麥田里倉皇逃遁,麥子由青變黃,它們的家就被割走了;玫紅的面條花是金色麥田最好的點綴,還有如一串串鞭炮的紫色花常常嬌媚地開在地頭溝坎;拿一根金色的麥秸把它捋平瞬間就能做成一枚可愛的金戒指,孩子的快樂是五個手指戴滿了戒指實現(xiàn)了戒指自由……田野是位慈祥的母親,她贈給勤勞的人們以溫飽,也贈予孩子那么多的樂趣。
打麥
打麥子更是個讓人汗流浹背的活。割來的麥子要均勻的攤在麥場里晾曬,厚厚的麥子仿佛給麥場蓋上了軟軟的被子。打小麥最好在熱熱的午后,麥秸上的潮氣和露水都晾干了,叔開著拉著鐵轆轆的拖拉機開始碾壓,碾上幾遍后厚厚的“棉被”變成了薄薄的“被子”,服服帖帖地蓋在麥場里。我們抓緊用木叉把它們翻過來,又變成松軟的一大場。這時候叔再帶開著拖拉機碾壓一遍,這時的麥穗上僅剩下稀疏的顆粒。父親把麥草剁成一個大草垛,媽媽和嬸子把打下的麥子堆在麥場中央。等到風比較好的時候,父親就在那兒揚麥子。一木锨麥子撒上去,麥糠飄走,落下的是黃燦燦的麥粒。一锨又一锨,父親的脊背漸漸被汗水浸濕了,臉上沾滿了塵土;麥粒越來越多,成了一大堆。看著這些麥粒,我們仿佛看見了熱氣騰騰的水餃,香噴噴的面條……
沒幾天的功夫,家家戶戶的麥場里都堆著一個又一個麥草垛,好像一朵又一朵大大的金色的花朵盛開在麥場里。孩子們這一刻快樂無比。我們在麥草垛上練習倒立:兩手撐地,把腳一蹬,身子就倒立在麥草垛上了。即使翻車失敗了,軟軟的麥草垛也不會讓我們傷筋動骨。經(jīng)過反復練習,就練就了這倒立的功夫。等著熟練了,隨便前面是一棵樹,而或一堵墻,雙手一撐瞬間就能倒立在那兒。再厲害點兒就可以手腳同時落地成拱形,好像玩雜技一樣。除了練倒立,我們還在麥垛間捉迷藏,坐在麥場里丟手絹……等到再把麥茬地里種上玉米秧上地瓜,這夏收夏種的農(nóng)忙就束了 村外的麥場成了夏天晚上乘涼的好去處:我們躺在麥場里數(shù)天上的星星,聽大人們閑話農(nóng)事,捉飛舞的螢火蟲裝在瓶子里,聽到南面小山上傳來的遙遠的狼嚎聲,快樂中也帶著恐懼……玩倦了躺在麥場剛要迷迷瞪瞪的睡去,就被大人們叫起來回家了。
這麥草用來做柴草正合適,它柔軟易燃,連火苗都是溫和的,用它烙出的煎餅吃起來滿口軟糯,唇齒生香;冬天非常冷的時候,用它來鋪炕,柔軟又溫暖;誰家牛生了崽羊生了的羔,用它來做窩溫暖又干凈;就連誰家的孩子嚇掉了魂抓一把麥草燒燒,孩子也會安然入睡……
多少年過去了,種麥割麥打麥的情景已經(jīng)在時光中越走越遠,想起來卻恍如昨天。在每年的五月,田野里依然是風吹麥浪,我乘著記憶的小舟,去打撈這滿滿的回憶。時光縱然老去,記憶永遠光鮮。
文/劉新娟
編輯/王夢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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