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胡文鋒
在美國東岸,
一座小島擎起頭戴三重金冠的女神。
她高昂象征勝利、希望與力量的頭顱,
高舉火炬——
“自由引導人民”。
基座上鐫刻的十四行詩,
縱有諸多版本與譯文,
我獨記取那最動人心魄的篇章:
“不論是無家可歸,
不論是飽受顛簸,
全都給我,
全都給我!
在這通向自由的金門之前,
我高舉照亮黑夜的熊熊燈火!”
詩句令人熱血奔涌。
光明閃爍的火炬,曾引導
召喚無數(shù)人匯聚此地,
將美國的自由民主,
滋養(yǎng)得看似豐滿、繁榮。
然而那日仰望,
眼前卻蒙上昏暗——
女神像下巨大的陰影,
花叢間卻暗藏污跡。
是否因為:
弗洛伊德脖頸上的膝蓋?
豪門被過剩的酒肉熏昏了頭腦?
街頭流浪漢的帳篷已成不愈的瘡疤?
種族撕裂了社會的肌理?
如今,高筑的隔離墻與帶刺的鐵絲網(wǎng),
在美墨邊境,在國與國之間,
劃下冰冷無情的鴻溝。
洛杉磯、紐約上空的濃煙,
被抗議的手描摹成“美麗的風景線”……
此情此景,
落日失色的余暉里,
我仿佛看見,女神因蒙羞而哭泣!
讓我想一想:
當美利堅仍自詡世界燈塔時,
如何讓向往蔚藍的人們信服,
他們并非在——
投奔怒海?

作者胡文鋒這首《在自由女神像下》現(xiàn)代詩,是充滿張力的現(xiàn)實批判詩作,以自由女神像為隱喻,深刻揭示了美國自由民主理念與現(xiàn)實之間的巨大落差,具有高度的思想深度和藝術感染力。
詩作開篇通過空間定位"美國東岸"與歷史象征"三重金冠女神"建立起宏大敘事框架,火炬與基座銘文形成雙重意象,前者象征歷史承諾的光輝理想,后者"全都給我"的宣言構成美國精神的自我期許。詩人巧妙運用聲音意象,將基座銘文的召喚性轉化為視覺沖擊,以"光明閃爍的火炬"與"不愈的瘡疤"形成強烈對比,造成理想與現(xiàn)實的首次碰撞。
轉喻手法的運用尤為精妙。弗洛伊德事件、美墨邊境墻、抗議濃煙等具體場景,構成對"自由"概念的層層解構。詩人通過"脖頸上的膝蓋""帶刺的鐵絲網(wǎng)"等具象化描寫,將抽象的社會矛盾轉化為可感知的畫面,形成觸目驚心的視覺群像。這種群像式呈現(xiàn)比單純的政治控訴更具沖擊力,使批判具備了不可辯駁的事實基礎。
詩歌結構呈現(xiàn)出精巧的漩渦形態(tài):從歷史的高光時刻(自由女神像的建造)到當下的暗面(社會撕裂),再回歸到落日余暉中的反思(女神哭泣的幻象),形成閉合的批判循環(huán)。這種結構既致敬了自由女神像本身的紀念性意義,又通過逆向書寫實現(xiàn)了意義的解構。
結尾處的疑問式收束極具力量:"如何讓向往蔚藍的人們信服",將批判轉化為開放性命題,既延續(xù)了現(xiàn)實主義傳統(tǒng),又注入存在主義的終極思考。尤其是"投奔怒海"的意象,既呼應開篇的"金門",又通過意象轉換完成了對美國夢的徹底質疑。
這首詩在傳統(tǒng)現(xiàn)實主義框架內實現(xiàn)了技法創(chuàng)新,通過多重視角的交錯拼接(歷史/當下、官方/民眾、物質/精神),構建出極具張力的批判空間。用典的化用、象征的重構、場景的蒙太奇組合,共同構成了當代政治抒情詩的范本,既保持了詩歌的審美性,又實現(xiàn)了社會批判的深度介入。

胡文鋒,舞蹈藝術家,中國舞蹈家協(xié)會會員。1970年入武漢歌舞劇院舞蹈學員班。1974年畢業(yè)任武歌舞蹈演員。歷演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白毛女》《沂蒙頌》《草原兒女》,民族舞劇《小刀會》《奔月》《九歌》等,雙人舞、三人舞《刑場上的婚禮》《再見吧媽媽》《洗衣歌》《雪山歌聲》等。獲首屆湖北專業(yè)舞蹈基本功比賽特別榮譽獎。擔任中企聯(lián)信息工作委員會委員、廣東省對外友協(xié)理事、廣東省僑界作聯(lián)理事、世界華人文化研究會理事。詩歌、散文、文藝評論文章等見諸《長江日報》、專業(yè)刊物《舞風》、紐約華文周刋《綜合新聞》、印尼華文報紙《千島日報》、國內外發(fā)行雜志《僑星》等。出版詩集《以舞者的名義》、著書《落霞拾葉?雜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