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走了阿爸 (童詩)
洪錦坤
還在牙牙學(xué)講話,有一天
阿爸動也不動,躺在
笨重的大木箱裡
家裡的大人,突然多了起來
有一些人敲敲打打、喃喃地念經(jīng)
有很多人進進出出
只記得,最後有人拿起鐵鎚
把釘子搥進箱子。後來大人們
架起箱子,浩浩蕩蕩的走了
我還來不及驚訝
媽媽抱著我,呼天慟哭
從此,我再也找不到爸爸了
2018.03.30◆臺灣-新北市新店區(qū)
☆刊載於《臺客詩刊》第13期
2018年月08月出版-p.53
【郭錦生簡評】
洪錦坤的這首《送走了阿爸》以孩童視角書寫死亡,展現(xiàn)出驚人的藝術(shù)張力與情感深度。其特點有三:
視角與反差的震撼力
詩人刻意選用牙牙學(xué)語幼兒的懵懂視角,與葬禮的沉重儀式形成殘酷對比。"笨重的大木箱"、"鐵錘捶進釘子"等具象描寫,通過孩童不解其意的觀察,反而更尖銳地刺破死亡真相。這種"陌生化"處理讓成人讀者在童真濾鏡下重新體驗死亡的沖擊。
儀式與缺席的悖論
詩中葬禮場景充滿動態(tài)描寫(敲打、念經(jīng)、進出),卻始終沒有直接描寫死亡本身。最刺痛的缺席恰恰是"阿爸"的存在——他僅作為"不動"的客體被處置,最終在"浩浩蕩蕩"的儀式中徹底消失。這種"在場的不在場"手法深刻揭示了死亡的本質(zhì)。
創(chuàng)傷的延時感知
結(jié)尾三重遞進堪稱神來之筆:先有動作停滯(來不及驚訝),再有母親情緒爆發(fā)(呼天慟哭),最后落于永恒缺失(再也找不到)。幼兒對死亡的認知滯后,恰如創(chuàng)傷體驗的延遲性,這種未完成的哀悼比直接抒情更令人心碎。
全詩以白描手法構(gòu)筑多重張力,在28行內(nèi)完成從具體場景到存在哲思的飛躍。尤其"鐵錘釘棺"的聽覺意象與"呼天慟哭"的視覺形成通感交響,將個體記憶升華為人類共通的喪親體驗,堪稱現(xiàn)代童詩中的佳作。
(郭錦生:廣東詩人)

【作者】洪錦坤,臺灣華文作家協(xié)會創(chuàng)會理事長、詩人,著有詩集《孤寂的荒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