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勝利八十周年
傾聽這已無聲的歷史
——中國遠征軍滇西抗戰(zhàn)史尋訪之二
作者：趙志飛 朗誦和音樂設計：楊建松
“倭塚”的自白
偏居騰沖市“國殤墓園” 一隅的“倭塚”
一
在距畹町橋約190公里的滇西重鎮(zhèn)騰沖市，有一座紀念中國遠征軍陣亡將士的“國殤墓園”，園內(nèi)有一座土包形孤墳，上書兩個大字：“倭塚”。
“倭塚”，處于正對著9168名中國遠征軍陣亡將士墓碑山下一隅，既矮且小，卻很顯眼，簡單的墓碑上，“倭塚”二字，由曾經(jīng)是朱德、葉劍英兩位開國元帥在云南講武堂求學時的教官、近代名士、民國元老、陸軍上將、著名愛國人士李根源先生于1945年親筆手書。
“倭”，是中國人對日本侵略者的蔑稱，如“倭寇”、“倭賊”。
“倭塚”，顯然是埋葬日本鬼子的墳。
果然，這里面埋葬著罪孽深重的當年侵騰日軍最高指揮官148聯(lián)隊長藏重康美等四名將官的尸體。據(jù)說是騰沖民眾當年從戰(zhàn)場尸體中認出他們，憤怒至極，將他們反綁雙手以跪姿豎放于墳中，面對高居于山上的中國遠征軍陣亡將士，以示認罪和羞辱。
這一跪，就是整整八十年！
據(jù)介紹，日本投降后，大多數(shù)戰(zhàn)死在中國的日本官兵，被送回國安葬。日方政府和民間也曾通過多種途徑要求到騰沖接這四人尸骸回國安葬，軟硬兼施，既有照會抗議，也有利益承諾，甚至還許以給騰沖十億投資的條件以達此目的，都被騰沖斷然拒絕！
騰沖人民堅持保留這個“倭塚”，就是要讓他現(xiàn)身說法：滇西人民，永不原諒！
這不僅是對日本侵略者罪有應得的懲罰和可恥下場的展示，更是對中國死難軍民的告慰，是中國人民不屈精神的象征。
日寇當年在滇西犯下的罪行，令人發(fā)指，磬竹難書，滇西民眾，對當年日軍燒殺搶掠極盡凌辱的侵華歷史記憶太慘痛了。時下的騰沖，甚至存在“不接待日本人”的民間規(guī)則，有的景點公開掛牌，明確表示“拒絕不承認侵華歷史的日本人入內(nèi)”，有的酒店拒絕日本游客入住甚至拉響防空警報進行驅(qū)逐，這些事件，常常引發(fā)輿論熱議，但騰沖人民不為所動，政府亦未硬性干預。只是要求人民“理性文明”。
“國殤墓園”的“倭塚”墓旁，就立有一塊官方提示牌：“請文明參觀”。
隨著“倭塚”的無聲自白，我進入了那段令人憤怒且屈辱的歷史時空。
二
1942年春，中國應英軍要求，派遠征軍入緬支援英軍對日作戰(zhàn)。而英軍卻不戰(zhàn)自潰，退逃印度，導致中國遠征軍孤軍血戰(zhàn)，在野人山慘敗，死傷大半，10萬官兵僅剩4萬余人，一部撤入印度，編為中國駐印軍；另一部退回國內(nèi)；很多被打散的中國軍人，流落異國，無依無靠，尷尬而又艱難地自生自滅，終老他鄉(xiāng)。
而日本鬼子驕兵悍將，勢焰熏天，以100余輛汽車載運快速部隊，緊追遠征軍之后，沖過畹町橋，闖進中國，迅速占領滇西的瑞麗，芒市，龍陵和騰沖，直逼怒江天險惠通橋，準備進犯滇西重鎮(zhèn)保山。
一時間，被蔣介石稱為“抗日大后方的安全城市”昆明，人心惶惶，危如累卵，日軍在滇西的瘋狂罪行，更是磬竹難書。
日軍尾追我難僑和學生至六庫栗柴壩時，因渡船被毀，難僑和學生無路可逃，290余人慘遭殺害；龍陵淪陷當晚，67名來不及逃離的百姓被日軍射殺街頭；勐冒被日軍血洗，村寨被燒，24人被殺；日軍掃蕩灣塘村，燒房210間，活埋數(shù)十人；日軍掃蕩騰沖界頭時，竟把抓來的群眾塞進碾槽中碾成肉醬，一次殺死小西尹家灣村民60多人；日軍突襲碗窯，村寨被燒，200多人被殺。
日軍還在騰沖、芒市、盈江等地施放鼠疫病毒，使數(shù)萬人死于瘟疫。在滇緬公路的唯一通道惠通橋，日軍受阻后，瘋狂用炮火對我東岸公路實施轟炸，造成數(shù)百輛汽車被毀和大批難民慘死。1944年端午節(jié)的早上，一百多日軍禽獸沖到鰲交廟作惡，他們扒光所有女人的衣服，然后進行奸淫，連坐月子的產(chǎn)婦都不放過，其中，一胡姓女子被六名日軍輪奸昏死過去，當場致死一人，致瘋三人。
騰沖市“國殤墓園”中紀錄日寇罪行的浮雕
在龍陵抗戰(zhàn)紀念館，講解員小李說，日寇當年沖進他們家的寨子前，有7個老奶奶不想隨村民逃跑，她們按常人的善良揣測日本兵，他們家也有母親老人，應該不會害我們?？纱碜映纷吆?，村民回村，發(fā)現(xiàn)7位老人均被野蠻奸淫后活活燒死。
在保山市，日軍一次性出動54架戰(zhàn)機分兩批輪番轟炸保山城，炸死無辜民眾8800余人，炸毀公私房屋3800多間，并投下細菌彈，引發(fā)霍亂、腦炎等惡性傳染病，保山城鄉(xiāng)5萬多民眾染病而亡。
日寇在占領騰沖兩年多的時間內(nèi)，如狼似虎，橫行騰沖城鄉(xiāng)，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歷史專家統(tǒng)計，日軍殺害騰沖城內(nèi)人民達到6400多人，燒毀民房24000多間，毀掉大橋9座。從當?shù)乩习傩盏氖种袚寠Z糧食3000多萬公斤和牲畜5萬多頭，被強行擄走的公私財物難以計數(shù)。
時任“中央通訊社”記者彭河清的一篇戰(zhàn)地報道寫到：“山河風景原無異，城郭人民半已非。街市闃然，房屋大都頹毀，騰沖簡直是一座死城?！?/p>
在日寇的鐵蹄之下，一座座悠久壯麗的文明古城化為烏有，滇西人民墮入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饑寒交迫、流離失所的苦難深淵。
三
中國人民不可侮！在“倭塚”所在的騰沖“國殤墓園”內(nèi)，我也聽到了不少有血性的滇西人民不甘受辱奮起反抗的抗日故事。
1942年，日軍侵占騰沖，由于時任縣長邱天培帶領全縣軍警棄印而逃，已退休兩年的縣參議員張問德老先生臨危擔綱，挺身而出組建“騰沖縣抗日政府”、配合遠征軍，艱苦轉(zhuǎn)戰(zhàn)，有力地打擊日寇的囂張氣焰，日軍司令官島田企圖誘降這位須發(fā)花白的縣長。但是，張公開發(fā)表《答島田書》，歷數(shù)日軍罪行，并告訴日軍正視自己“即將到來之悲慘末日命運”。這篇至今尚石刻于國殤園內(nèi)的抗日檄文，極大地鼓舞了抗日軍民的斗志。
在滇西大反攻中，各族民眾同仇敵愾，踴躍支前。他們身披蓑衣，口嚼樹葉，櫛風沐雨，為前線運送彈藥和軍糧。在翻越高黎貢山運送六十萬斤軍糧的萬名民工中，就有三千多纏足婦女。在慘烈的攻城之戰(zhàn)中，許多民眾現(xiàn)場集結吶喊助威，被稱為戰(zhàn)場"啦啦隊"，堪稱"古今戰(zhàn)史一大奇觀”。
國殤園內(nèi)有很多雕塑，生動再現(xiàn)了淪陷區(qū)人民的抗日形象。
有“抗日軍中第一虎將”之稱的寸性奇師長在戰(zhàn)場上壯烈殉國后，其88歲老父親寸大進，曾為晚清騰越三品守備，多次帶領邊境軍民扺御外侮，保衛(wèi)祖國。此時眼見國土淪陷，日寇猖獗，恨自己年事已高，無力報國，遂坐在一棵被雷電擊斷的千年古杉下，含恨絕食，七日而亡，死后雙目不瞑，彰顯了民族氣節(jié)。
庚子年，騰沖英烈左孝臣曾率守備兵民與入侵的英軍激戰(zhàn)，拼死守衛(wèi)騰越邊境，身中8彈，1942年5月7日，他又在日寇搶奪怒江時，率鄉(xiāng)勇用大刀長矛雷木滾石砍殺日軍，直至戰(zhàn)死。臨終將一把大關刀交給兒孫說：決不能讓日本人過怒江，羞辱祖宗啊！
騰沖農(nóng)民趙云祿兄弟，在日寇潰敗時，組織村民英勇攔截，用棍棒打死四名日軍，受到遠征軍嘉獎。
雕塑中還有因不吃身背軍糧而活活餓死的送糧婦女，有因搶救受傷美軍飛行員時找不到水，毅然擠出母乳喂養(yǎng)傷員的僳僳族母親。
為打贏光復騰沖之戰(zhàn)，有46000多騰沖人間接參戰(zhàn)，運糧草、送彈藥、抬傷員，傷亡人數(shù)6900。26萬人的騰沖，戰(zhàn)后僅剩14.5萬人,余者皆死亡或失蹤。
四
“倭塚”，靜靜地躺在山下一隅，像一塊中華民族的歷史傷疤，時時刺激著中國人的民族神經(jīng)，也給今天的日本人尤其是日本游客帶來非常復雜的感受。
這個已懺悔謝罪80年的“倭塚”是否還要永遠存在？肯定還會引起這樣那樣的爭議和結果。
我認為，在當今全球化時代，各國人民是應該互相尊重相互理解，共同推動世界和平發(fā)展，但并不意味著我們要忘記歷史，放棄原則和底線。中國人心中早已刻骨銘心的歷史記憶，永遠不會消失。
騰沖人經(jīng)常帶孩子們來中國遠征軍墓地憑吊，以不忘國仇家恨。
近些年來，日本國內(nèi)的一些學者和機構還在一直抗議，認為立“倭塚”是對死者的不尊重，展示“倭塚”是對他們的侮辱。因而，不斷以各種方式要求我方拆除“倭塚”。
騰沖人民是通情達理的，他們向日本方面提出移出“倭塚”和放棄“拒迎日客”的三大條件：，一是日本官方必須先從靖國神社拆除供奉的“二戰(zhàn)”戰(zhàn)犯，二是日本官方必須對自已侵略歷史公開道歉，三是日本官方鄭重向國殤園內(nèi)九千多名陣亡將士和騰沖死難民眾謝罪！
然而，日方?jīng)]有答應我方提出的要求，我方自然也是不會輕易拆掉“倭冢”的。
那就讓它蹲在那里，時時向人們自白它的罪惡和懺悔吧！
這“倭塚”，盛滿我們的國仇家恨，讓我們觸目驚心，警鐘長鳴！讓我們義憤填膺，同仇敵愾！
騰沖“國殤墓園”內(nèi)的“毋忘國恥”警鐘
【未完待續(xù)】
傾聽歷史驚雷，銘記遠征英魂
當我們漫步于繁華都市，享受和平的寧靜時，不應忘記八十多年前，在滇西這片土地上，中國遠征軍以血肉之軀筑起的不朽豐碑?！秲A聽這已無聲的歷史 —— 中國遠征軍抗戰(zhàn)史之一》帶我們穿越時空，重回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
文中，畹町橋不再是一座普通的橋梁，它是抗戰(zhàn)成敗的關鍵節(jié)點，見證了南洋華僑機工的無私奉獻，目睹了遠征軍兩次跨越國門的悲壯征程；回龍山大戰(zhàn)的慘烈廝殺，彰顯著中國軍人誓衛(wèi)國土的堅定決心。每一處遺址、每一件文物，都在訴說著那段 “一寸山河一寸血” 的歷史。
值此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勝利八十周年之際，讓我們跟隨作者的筆觸，傾聽歷史的驚雷，銘記遠征英魂，從這段波瀾壯闊的歷史中汲取前行的力量。
朗誦者李宏偉的朗誦為這段歷史注入了鮮活生命力。在演繹遠征軍出征的場景時，他的語調(diào)激昂有力，將戰(zhàn)士們奔赴戰(zhàn)場的決絕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講述南洋華僑機工的故事時，聲音中飽含深情，傳遞出他們的愛國熱忱與奉獻精神。在描述戰(zhàn)爭的慘烈時，又用低沉悲憤的聲音，讓聽眾仿佛置身于硝煙戰(zhàn)場。他通過聲音的巧妙變化，讓聽眾深刻感受到中國遠征軍抗戰(zhàn)的悲壯與偉大，引發(fā)強烈的情感共鳴。
——編者楊建松 2025年5月27日
作者：趙志飛，1954年生，法學研究生。1974年參警，歷任刑事偵查員、刑事技術高級工程師、一級警監(jiān)、警院教授和湖北省人民政府參事。退休后曾擔任全國公安文聯(lián)警事文物專委會主席。湖北省及武漢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著有《走進東瀛看警察》《首義警事》《36案》《印象歐羅巴》《在那遙遠的地方》等11部作品。多部作品獲公安部"金盾文學獎"，2024年被全國公安文聯(lián)授予"警事文博事業(yè)突出貢獻獎"。
朗誦和音樂設計：楊建松，網(wǎng)名鐵馬豪歌，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xié)會理事兼副秘書長，省朗協(xié)融媒體工作專業(yè)委員會主任，湖北省朗協(xié)語言藝術研究與實踐基地副主任；武漢市老干部朗誦藝術團副團長兼藝術總監(jiān)；《都市頭條》鐵馬豪歌平臺創(chuàng)始人，四年閱讀兩億多；湖北省第三屆荊楚朗誦之星。
傾聽這已無聲的歷史
——中國遠征軍滇西抗戰(zhàn)史尋訪
目 錄
之一 “畹町橋”的訴說 李宏偉誦讀
之二 “倭塚”的自白 楊建松誦讀
之三 “史迪威公路博物館”的訴說 鄢萍誦讀
之四 “松山大戰(zhàn)遺址紀念園”的訴說 趙霞誦讀
之五 “滇西抗戰(zhàn)紀念碑“的訴說 謝東升誦讀
獻給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勝利八十周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