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得意的事莫過于快樂和幸福。什么是快樂和幸福?我認為有媽媽,享親情就是。今夏,陪媽媽游走了一回懸空寺,是我今生最快樂的一天,最幸福的一件事。
這是農(nóng)歷丙申年五月的一天。天空陰著,不久就下起了雨。雨不能說大,也不能說小,乒乒乓乓地打在汽車的風擋玻璃上,雨刷器嘩嘩地忙碌著。我很擔心懸空寺也下著雨,影響這次美好的旅行。但我的心情一直激動著,為能陪媽媽去懸空寺游走而快樂。
和媽媽的這次出游純屬偶然。妹妹的孩子結(jié)婚,遠在外地的三娘、堂妹、四叔四娘和堂弟都回來坐席。堂妹想去看看懸空寺,我們便動議要幾位老人一同去走走。媽媽、三娘、四娘仨妯娌都各居一地,長年不見,這次聚在一起,格外高興。人一高興就精神百倍,興致能促成意想不到之事。媽媽一輩子固守艱苦樸素,最怕花錢和給孩子們添負擔。多少次動員她趁著身體好陪她出去旅游,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都被她拒絕,讓我們這些做子女的總是于心不過。這一次她竟然同意了,真讓我喜出望外。
親情是人生最享受的情感。我們一行九人,兩輛車,我讓兒子開一輛,祖孫三代開心地上路,歡愉的心情自不待說。沿路的山川大地從車窗閃過,五月的田野已經(jīng)一派碧綠,高速公路滿眼飛翠。到得懸空寺,天還是陰著,雨卻已經(jīng)住了。正好,天氣清涼,空氣清新,沒有絲毫的燥熱之苦,真是一個好日子。
如今的懸空寺很喧鬧,盡管是陰雨天,但車流人流不絕。游客人來人往,車輛駛出駛進,人聲車聲此起彼伏。進入景區(qū),首先感受的,除了映入眼簾的滿山溝綠色外,山上卻突兀地有了一處跌崖瀑布,貫耳的水聲咆哮著,幾乎吞沒了一切。我記得過去的懸空寺是靜靜的泉流,細瘦的溪水在溝底潺潺浣浣,踩著逶逶迤迤的山道,腳下清涼,心頭清靜,仰望懸空寺,眼觀驚奇,心中驚嘆,口里叫絕。那時游人很少,緩步游覽,悠然而怡然。而現(xiàn)在的懸空寺,人工打造了專門游道,修了停車場,攔河壩,小拱橋,建了小廣場,筑起了綠草坪,增設(shè)了許多旅游服務(wù)和項目。新添的設(shè)施隔開了游客和景區(qū),盡管憑票而入,但人流如潮,熙熙攘攘,全沒有了清靜的跡象。懸空寺給我新的印象是:人為的旅游造景,雖然繁榮了經(jīng)濟,卻破壞了景區(qū)原先的滄桑肅穆和古樸靜雅。你看這新鑿的穿山瀑布,從山洞里引恒山水庫之水而來,增添了水的景觀,可水的傾瀉并沒有讓人感覺到水的神奇靈秀,游客反而被水的咆哮所打擾。如雷的水聲仿佛虎嘯暴吼一般,轟轟隆隆的濤聲掩蓋了整個山溝,讓懸空寺充滿了喧噪。我想,懸空寺當初并非是為旅游而建造,而如今,這個清靜之地并不清靜了。
懸空寺景區(qū)不管有怎樣的變化,都不影響我們的游興。媽媽她們是第一次游覽懸空寺,我們相扶相擁著她們。因為年老耳背,因為水聲侵擾,我邊走邊大聲地為她們介紹著我所知道的懸空寺。她們無不為懸空寺的奇險所驚嘆,為懸空寺的經(jīng)年滄桑所感慨。我們一路走一路看,觀在眼里的是美麗的景色,而溢上心頭的卻是濃濃的情感。三娘四娘因為腿腳不便,僅僅上到半山就休息了,而媽媽卻精神抖擻,一路興奮地說:“走,上?!钡乔捅冢@天窗,穿石窟,跨棧道,步長廊,腳下的石徑路被人踩得十分光滑,但媽媽不畏不懼,健步攀走。最讓我們好奇和快慰的是,媽媽也要照相。她拿出她的手機,也像年輕人一樣,一路的走一路的拍,那樣子真是讓人可愛,令人羨慕。媽媽說,我回去也要把照片發(fā)到微信上哩!我知道,媽媽有微信,那是弟弟給弄的,我們有一個“親情群”呢。
我牽手攙扶,引領(lǐng)護衛(wèi)著媽媽攀登懸空寺。我始終注目著媽媽的一舉一動,為她的每一個歡愉的細節(jié)而感動,為母子相攜而自豪。媽媽每到一層崖龕殿閣,都要虔誠地跪拜。她說:“我要為你們姊妹們祈福!”她恭恭敬敬地跪下去,雙手合十,叩頭作揖,念念有詞,認真而嚴肅。叩拜起來,搜搜摸摸地從衣袋里掏出幾元幾角錢投入功德箱。我見媽媽零錢不多,便掏錢給她,可她見票面較大,不言不聲地按回我的口袋,口中絮絮叨叨:“心誠則靈,心誠則靈。”媽媽一輩子是怕花錢的,一分錢真能掰成幾瓣花,沒想到拜佛花幾個錢她也都不舍得。
我是想滿足媽媽的一些愿望,她一輩子清苦,但現(xiàn)在有錢了,也不肯大大方方。我每每給她錢花,她從來都不要,反而還要一再地囑咐我,不能亂花錢,一定要節(jié)儉。媽媽已是奔八十歲的人了,我也已過天命之年奔向六十了,可在媽媽面前我還是孩子。我現(xiàn)在是想把媽媽當做孩子,平時總是千方百計地引誘她享受一下生活,可她對子女們還是除了一貫的嘮叨管教,沒有任何要求。這次能陪伴媽媽游走懸空寺真的讓我心里百般溫暖。我扶擁著媽媽登上懸空寺,摟抱著媽媽,讓兒子和弟妹們給照相,然后也時髦地發(fā)在微信里。我給這些照片起了一個統(tǒng)一的名稱叫做:有媽的幸福!
媽媽游興很濃,已經(jīng)登到了懸空寺的頂上,還一再問我,這就到頂了?不是很高嗎?還沒走就到了?我被媽媽的好精神逗笑了。說不上是媽媽依偎著我,還是我依偎著媽媽,我們相互摟抱著,在這高高的懸空寺上,直覺得溫馨和幸福。我指著對面的絕壁對媽媽說:“媽,我們現(xiàn)在是在半空中呢!”媽媽望了望遠處,又看了看腳下,高興地說:“是嘛,我們這是在天上?。 彼痔统隽耸謾C,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照。我看著媽媽興致勃勃地拍照,心里涌起一股又一股甜流。
媽媽已是78歲的老人了,說不上身體很硬朗,但她一輩子很要強,從不怕受苦受累,她能登高懸空寺,我感到很欣慰。我們從懸空寺往下走,和三娘四娘匯聚后,媽媽說:“哎呀,三妹四妹呀,懸空寺不高嘛,挺好上,你們誤看了,那景色真好,我們上天了呢!”是啊,游走懸空寺,登臨懸空寺,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是一件我今生深藏記憶的事情。陪伴媽媽,和長輩晚輩們在一起,不僅觀賞了懸空寺美景,更快慰的是,享受了天倫之樂的親情,快樂和幸福無以言表。有媽真好!
作者簡介:劉富宏,山西大同市云州區(qū)人。山西省作協(xié)會員,散文學會會員,大同市紀實文學研究會副會長,云州區(qū)作家協(xié)會主席,云州區(qū)三晉文化研究會常務(wù)副會長兼秘書長。在各級報刊發(fā)表大量新聞、散文、詩歌作品,已出版散文集《時光走過》詩集《太陽總在路上》和專著《大同火山》三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