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讀存懷先生抒景詩，觀賞非遺傳承“打鐵花”
作者：王發(fā)國
前些日子，我在翻閱微信朋友圈時，鄉(xiāng)友俞存懷先生一首凝練雄渾的《觀非遺傳承“打鐵花”感吟》七絕躍入我的眼簾："赤焰騰空星雨墜，金英散作九霄霞。鐵爐翻浪驚塵世，火樹千年綻歲華"。作為武威市與古浪縣作協(xié)會員、書協(xié)會員，同時肩負非遺(儒禮)傳承使命的他，以詩筆為刃，精準剖開古豐芍藥花旅游基地非遺奇觀的文化肌理。受其感染，筆者試作"星火飛旋裂紫霞，金濤迸作萬千花。熔光漫卷千秋韻，鐵骨燃情耀歲華"步韻和之。然反復(fù)研讀原作，方知其對歷史縱深與技藝神韻的把握，實難企及。
仲夏黃昏，暑氣裹挾著蟬鳴，在古豐千畝芍藥花旅游基地蒸騰不散。這片與西山堡血脈相連的土地，每一寸都浸潤著歲月的密碼。據(jù)《古浪縣志·山川志》（清乾隆四十四年刻本）記載，那棵屹立于此五百余年的老楊樹，虬曲的枝干上，每一道皴裂的紋路都鐫刻著歷史的痕跡。其年輪疏密間，依稀可見明萬歷年間《邊軍戍守日志》中記載的"烽火夜燃，士卒枕戈"的緊張歲月；如今只剩殘垣斷壁的寺廟，經(jīng)《古浪文物普查報告（2012）》考證，其遺址出土的梵文石碑與蓮紋柱礎(chǔ)，不僅印證著昔日晨鐘暮鼓與鐵匠鋪鍛打聲交織的歲月，更與敦煌藏經(jīng)洞出土的唐代《金剛經(jīng)》殘頁在書法風(fēng)格上形成微妙呼應(yīng)；而從地下出土的青銅箭鏃、陶瓷殘片，帶著時光賦予的溫潤包漿，早已被《武威地區(qū)出土文物圖鑒》收錄編號，其金相分析報告顯示，部分箭鏃的淬火工藝與《天工開物》記載高度吻合，將昔日戰(zhàn)場上的金戈鐵馬與市井間的煙火氣息，悄然封存于鉛字與數(shù)據(jù)之間。
尤為引人注目的，是蒙古族將領(lǐng)毛忠的傳奇故事?！睹魇贰っ覀鳌罚ň硪话傥迨┹d，毛忠原名哈喇，"幼有勇略，善騎射"，一生征戰(zhàn)沙場，隨征賀蘭山、征討曲先叛寇，在明英宗時期受封伏羌伯，成為西北邊疆堅不可摧的銅墻鐵壁。成化四年，毛忠在固原平叛時，"中流矢，力戰(zhàn)而歿"，后被追封伏羌侯，謚號"武勇"。筆者實地走訪西山堡時，見其衣冠冢位于青山南麓，碑額篆書"明故伏羌侯毛公之墓"，據(jù)守墓人俞守仁（俞氏第二十世孫）所述，每逢清明，冢旁艾草必比別處繁茂，鄉(xiāng)人皆言"忠魂佑土，草木含情"。更令人稱奇的是，當(dāng)?shù)亓鱾鞯摹睹潯访裰{，其韻律竟與明代軍歌《塞上曲》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成為口傳歷史與文獻記載相互印證的鮮活注腳。
在古浪縣檔案館珍藏的《俞氏家乘》（民國二十三年木活字本，卷三《匠作志》）中，斷續(xù)記載著俞氏家族的鍛造歷史："先祖諱茂，明永樂年間隸西山堡軍器局，掌淬火之技，所制兵刃'削鐵如泥，寒芒刺骨'，其藝傳于子孫，至今未絕"。而據(jù)《古浪非遺譜系·傳統(tǒng)技藝卷》（2019年編）所述，西山堡一帶的鍛造技藝可追溯至明代軍器局，如今古豐打鐵花的匠人群體中，80%以上為當(dāng)年軍器局匠戶后裔。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俞正宏（編號GSFY-2018-037）在2018年接受《非遺中國》專訪時，曾詳述祖?zhèn)?火候訣"："一淬需至千五度（約1500℃），二翻講究腕力勻，三揚借風(fēng)成花雨，溫差爆裂化流霞"，此中暗含的金屬汽化物理原理，與現(xiàn)代冶金學(xué)理論不謀而合。更值得一提的是，俞氏家族至今保存著明代鍛造模具，其內(nèi)部殘留的鐵渣經(jīng)碳十四檢測，證實與明代軍器成分高度一致，成為連接古今技藝傳承的實物見證。
當(dāng)非遺"打鐵花"的星火劃破暮色，存懷先生靈感如噴涌的鐵水，即興吟出那首傳世絕句。這短短四句詩，恰似一把精巧的鑰匙，不僅開啟了鐵花奇觀的壯美畫卷，更解鎖了這片土地的精神密碼。熾熱的鐵花，是西山堡將士不滅的英魂，是毛忠將軍沖鋒時飛濺的熱血，更是千年文明傳承的灼灼光華。
"赤焰騰空""鐵爐翻浪"的磅礴氣勢，讓人不禁夢回匠人鍛造兵器時火星四濺的工坊，仿佛看見毛忠將軍揮戈躍馬的雄姿；"星雨墜""九霄霞"的浪漫意象，又將鐵花化作邊塞將士仰望的星河，寄托著后人對英雄的無盡追思。短短四句，將非遺之美、歷史之重、精神之魂融為一體，"千年"二字更如洪鐘巨響，震蕩著歲月的長河。
白日里因烈日炙烤而微微蜷起花瓣的芍藥，在暮色中漸漸舒展身姿，仿佛也在期待一場火與鐵的盛宴。場地中央，巨型熔爐燃起丈高火苗，赤紅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夜空，將最后一縷晚霞也卷入腹中。此刻重讀"鐵爐翻浪驚塵世"，老楊樹斑駁的影子與熔爐邊匠人的身影仿佛重疊，明代的兵器鍛造聲與今日的鏗鏘鑼鼓，在時空深處產(chǎn)生了奇妙的共鳴?；秀遍g，毛忠將軍仿佛也曾佇立在此，凝視著同樣躍動的鐵火，為守護疆土籌備利刃。
忽然，鏗鏘的鑼鼓聲如驚雷炸響，節(jié)奏恰似急雨砸落青瓦，瞬間點燃了全場的熱情。打鐵花的匠人們身披赤紅衣衫，宛如從歷史畫卷中走出的英勇戰(zhàn)士。他們手持以百年老柳木特制、經(jīng)七七四十九天浸泡桐油的"柳木勺"，動作嫻熟地將其探入千度熔爐。舀起的鐵水在勺中翻滾如熔金，散發(fā)著令人敬畏的灼目光芒。隨著一聲低沉而有力的號子"起——"，鐵水如赤焰流星般直沖云霄，"赤焰騰空星雨墜"的詩境在眼前鮮活呈現(xiàn)！鐵水與冷空氣相撞的瞬間，轟然炸裂，萬千赤紅色火星如銀河傾瀉、流星紛墜，將夜幕染成一片絢爛火海。人群中爆發(fā)出陣陣驚呼聲，與鑼鼓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讓人不禁遙想，當(dāng)年毛忠將軍凱旋時，百姓們點燃篝火、歡呼雀躍的場景，是否也是這般熱烈非凡？
緊接著，更多匠人加入這場火與鐵的狂歡盛宴。鐵勺此起彼伏，如靈動的畫筆，在夜空中揮毫潑墨。"金英散作九霄霞"，一勺勺鐵水化作漫天金光，金色火星時而聚成璀璨花團，時而散作細碎星芒，宛如無數(shù)金蝶在夜空中翩翩起舞，又似被揉碎的晚霞重新灑落人間。白日里略顯倦怠的芍藥花海，此刻在鐵花的映照下，仿佛被注入了鮮活的生命活力?；ò觌S著光影搖曳生姿，與漫天星火相映成趣，勾勒出一幅動靜相宜的絕美畫卷。芍藥的柔美與鐵花的剛勁，恰似毛忠將軍戰(zhàn)場上的殺伐果斷與對百姓的俠骨柔腸，展現(xiàn)出中華文化獨特的美學(xué)意境。
熔爐中的鐵水持續(xù)翻涌，熱浪裹挾著火星撲面而來，將"鐵爐翻浪"的詩韻詮釋得淋漓盡致。匠人們在高溫與火星的包圍中穿梭，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滑落，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們動作的精準與流暢。他們用世代相傳的精湛技藝，與火共舞，與鐵對話，不僅延續(xù)著非遺文化的傳奇篇章，更傳承著西山堡先輩們堅韌不拔的精神，以及毛忠將軍精忠報國的赤子情懷。人群中，有人高舉手機，全神貫注地記錄下每一幀震撼畫面；有人激動地與同伴分享內(nèi)心的震撼與喜悅；孩子們更是興奮得又蹦又跳，眼中閃爍著對這神奇技藝的無限好奇與向往。
當(dāng)"火樹千年綻歲華"的盛景在眼前全然鋪展，整片天空被鐵花照亮，那沖天而起的萬千火星，恰似一棵從大地深處生長而出的千年火樹，每一朵"火花"都綴滿歲月的故事與傳承的重量。此刻回望我的和詩，方知這飛濺的鐵火，不僅是詩人靈感的源泉，更是文明長河中永恒的燈塔。它熔鑄著匠人的堅守、英雄的熱血、詩人的情懷，在古豐芍藥花海的見證下，實現(xiàn)了詩歌與非遺、歷史與現(xiàn)實的完美交融。當(dāng)最后一抹鐵花消散在夜空，那漫天星火早已烙印在每個人心中，如同永不熄滅的文化火種，照亮中華文明的未來征途。而存懷先生的詩與我的和韻，亦將化作傳承的薪火，在這片古老而熾熱的土地上，代代相傳。在非遺保護與文旅融合的時代語境下，這場火與鐵的盛宴，正以嶄新的姿態(tài)，續(xù)寫著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對話的壯麗篇章。
附：七絕·觀非遺“打鐵花”感吟
文/俞存懷
赤焰騰空星雨墜，金英散作九霄霞。
鐵爐翻浪驚塵世，火樹千年綻歲華。
俞存懷，字：伯君，號：墨農(nóng)、養(yǎng)心齋主，筆名：容川，甘肅省古浪縣人。中華詩詞學(xué)會會員、中國【文化網(wǎng)】會員、甘肅省詩詞學(xué)會會員、武威市詩詞協(xié)會會員，武威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古浪縣作家協(xié)會會員，武威市老年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古浪縣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現(xiàn)為《中國文化期刊》、《中華詩賦集錦》、《甘肅詩賦》副主編、古浪縣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儒禮）代表性傳承人。詩詞作品散見于《中國文化期刊》、《甘肅詩詞》、《西涼文學(xué)》《浪花》、《蘇武山詩詞》等報刊雜志以及【中華詩詞】、【中華詩賦集錦】、【中國詞網(wǎng)】、【甘肅詩詞】、【風(fēng)采中華】、【中華雅士藝壇】等各大專業(yè)詩詞網(wǎng)絡(luò)平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