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鵬程與《保衛(wèi)延安》
文/史飛翔
杜鵬程（1921-1991）簡介：
陜西韓城人，三歲喪父，幼年上過私塾和基督教學校，后到縣城一家店鋪當學徒，半工半讀。1938年初夏，他17歲前往延安中國人民抗日紅軍大學、魯迅師范學校學習。延安時期，他在延川當小學教員，報紙編輯。1947年初，被調到陜甘寧邊區(qū)《群眾文藝》社工作，隨后擔任新華社戰(zhàn)地記者，轉戰(zhàn)在西北戰(zhàn)場上，后隨軍西進，任新華社新疆分社社長。1949年底，到達新疆喀什噶爾城后，著手創(chuàng)作《保衛(wèi)延安》，他整理了戰(zhàn)場日記，寫了100萬字的報道文學稿件，裝了兩麻袋，用毛驢馱著回到內地?；氐疥兾骱笕沃袊鲄f(xié)西安分會副主席?！侗Ｐl(wèi)延安》自1950年動筆，相繼完成上百萬字的長篇報告文學初稿。幾經修改，1954年，長篇小說《保衛(wèi)延安》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是新中國第一部大規(guī)模正面描寫解放戰(zhàn)爭的優(yōu)秀作品，成功塑造了彭德懷的感人形象，是他精心創(chuàng)制的一部力作。1956年2月4日，他在中南海受到毛澤東主席的親切接見。之后，在寶成鐵路深入生活，從事文學寫作，中篇小說《在和平的日子里》，通過鐵路建設工地的一個橫斷面，描繪了經過戰(zhàn)爭洗禮的人們在和平建設事業(yè)中所經受的新的嚴峻的考驗，是新中國成立初，工業(yè)題材創(chuàng)作中的優(yōu)秀之作。著有短篇小說集《年青的朋友》等。散文《夜走靈官峽》選入語文課本。中短篇小說集《光輝的里程》由人民文學出版社1977年出版?！拔幕蟾锩敝惺艿狡群?，后恢復名譽，在病中堅持寫作。1979年，隨著彭德懷冤案的平反，《保衛(wèi)延安》第4次重新出版，并被譯成多種外文。1991年10月26日下午，彭德懷傳記組到陜西省人民醫(yī)院了解情況，杜鵬程的夫人問彬正陪著說話的時候，杜鵬程心臟病突發(fā)不幸逝世，享年70歲。長篇小說《太平年月》遺稿，未能問世。《戰(zhàn)爭日記》由解放軍文藝出版社1998年出版。杜鵬程的小說多為重大題材，從嚴峻的斗爭與考驗中，描寫時代特征和人物的精神面貌。杜鵬程逝世兩年之后的1993 年6月，陜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杜鵬程文集》，杜鵬程的夫人問彬女士寫了編后記，煌煌四卷本。
【編者按】這篇文章圍繞杜鵬程及其代表作《保衛(wèi)延安》展開，內容豐富詳實，評價客觀全面，具有較高的史料價值和文學評論價值。主要體現在：其一，內容豐富全面：文章不僅介紹了杜鵬程的文學創(chuàng)作領域及成就，展現了他作為勤奮多產“全才”作家的形象，還詳細闡述了《保衛(wèi)延安》的創(chuàng)作背景、過程、內容特點及歷史意義。通過引用杜鵬程的自述、馮雪峰的評論等，多角度呈現作品風貌，使讀者對杜鵬程和《保衛(wèi)延安》有全面深入的了解。其二，評價客觀準確：對杜鵬程的文學造詣給予了高度評價，稱其文字兼具詩人浪漫、哲學家深邃和歷史學家嚴謹，其小說能站在時代前列，提出人生課題。對于《保衛(wèi)延安》，既肯定了其作為文學作品的藝術魅力，如人物群像塑造成功、敘事手法巧妙、語言講究等，又強調了其歷史價值，認為是研究戰(zhàn)爭歷史的重要文獻，是新中國文學史上的豐碑，評價客觀且準確到位。其三，強調時代意義：文章突出了杜鵬程創(chuàng)作的時代價值，指出他能與時代同行，準確把握時代脈搏，承擔時代使命。同時又強調其之所以能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chuàng)作導向，是源于其出身和經歷，他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為人民抒寫抒情，這種創(chuàng)作理念具有深遠的時代意義，對當下文藝創(chuàng)作仍有啟示作用。其四，情感真摯深沉：文中字里行間流露出對杜鵬程的敬重與對《保衛(wèi)延安》的贊賞之情。講述杜鵬程創(chuàng)作《保衛(wèi)延安》九易其稿的艱辛歷程時，能讓讀者感受到他對烈士和戰(zhàn)爭中人民的敬畏之心，以及對創(chuàng)作的執(zhí)著與責任感，使讀者更能體會作品背后的情感力量。【編輯：紀昀清】
杜鵬程，這個名字，在無數人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這個名字的廣泛傳播，始于我們的中學語文課本中那篇膾炙人口的《夜走靈官峽》。正是這篇文章，將杜鵬程的文學才華展現得淋漓盡致，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讀者。
杜鵬程是一位勤奮、多產且近乎“全才”的偉大作家。他的文學創(chuàng)作，橫跨小說、散文、雜文、詩歌、劇本等多個領域，不僅如此，他的創(chuàng)作談、文論也同樣深入人心。更為難得的是，他還涉獵了通訊、新聞報道、報告文學、日記、隨感等多個領域，留下了豐富的文化遺產。
杜鵬程的勤奮，從他的日記中可見一斑。自1938年起，他開始了記日記的習慣，直至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期間從未間斷一天。這些日記，不僅記錄了他個人的生活點滴，更是時代的真實寫照。目前收入《杜鵬程文集》中的40余萬字的戰(zhàn)爭日記，只是他全部日記的一小部分。這些日記，像一部歷史的長卷，讓我們能夠更深入地了解那個時代，感受那個時代的氛圍。
杜鵬程的文學造詣，不僅僅體現在他的文學創(chuàng)作上，更體現在他的文學思考上。他從小便勤奮好學，閱讀了大量進步書籍，積累了豐厚的文學底蘊。他懂英語等多國語言，知識視野開闊，因此他的文學作品更具深度和廣度。讀杜鵬程的文論、創(chuàng)作談，那真是一種巨大的精神享受。他的思考之深邃、見解之深刻，已經達到了思想家的高度。他的文字，既有詩人的浪漫，又有哲學家的深邃，更有歷史學家的嚴謹。
杜鵬程的小說，更是他文學才華的集中體現。他的小說，總能站在時代的前列，以充沛的革命熱情，提出一些發(fā)人深思的人生課題。比如他的中篇小說《在和平的日子里》，我們可以看到他對人生、對時代的深刻思考。這部小說，以鐵路建設工地為背景，描繪了經過戰(zhàn)爭洗禮的人們在和平建設事業(yè)中所經受的新的嚴峻的考驗。他通過生動的筆觸，將那個時代的風貌、人們的情感、社會的矛盾展現得淋漓盡致。這部小說，不僅是新中國成立五十年來工業(yè)題材的優(yōu)秀之作，而且是對那個時代人們精神面貌的真實寫照。
杜鵬程的文學作品，不僅具有高度的文學價值，更具有深刻的思想內涵。他的文字，像一把鋒利的劍，直指人心；他的思考，像一盞明燈，照亮我們前行的道路。他用自己的筆，為我們描繪了一個豐富多彩、真實感人的世界。他是一位偉大的作家，更是一位時代的見證者。
在新中國文學史上，杜鵬程的《保衛(wèi)延安》無疑是一部具有深遠影響和里程碑意義的作品。1954年，這部長篇小說一經問世便引起了廣泛關注，它不僅標志著新中國成立后文學創(chuàng)作的一個重要起點，而且因其獨特的藝術魅力和歷史價值而被視為一部不朽的英雄史詩。
《保衛(wèi)延安》以1947年3月至9月的陜北延安戰(zhàn)事為背景，作者以細膩入微的筆觸，將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生動地展現在讀者面前。小說不僅聚焦于延安保衛(wèi)戰(zhàn)這一具體事件，而且通過這場戰(zhàn)役輻射出整個解放戰(zhàn)爭時期的歷史風云和時代變遷。
在小說中，杜鵬程巧妙地構建了一幅由眾多英雄人物組成的群像畫。其中，周大勇等人物以其堅定的信念、頑強的斗志、深厚的感情和豐富的人性，成為小說中最耀眼的亮點。他們在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上，為了保衛(wèi)革命圣地延安，為了新中國的誕生和人民的解放，展現出驚人的勇氣和犧牲精神。這些英雄的形象深刻地觸動讀者的心靈，讓人們不僅感受到戰(zhàn)爭的殘酷和生命的脆弱，更體會到那個時代人民的偉大和崇高。
馮雪峰在其評論文章《論〈保衛(wèi)延安〉的成就及其重要性》中對這部小說給予了極高的評價。他指出，《保衛(wèi)延安》不僅是一部文學作品，而且還是一部能夠稱得上英雄史詩的歷史文獻。這部小說所描繪的英雄戰(zhàn)爭，具有偉大的歷史意義，而其作為英雄史詩的基礎已經堅不可摧。馮雪峰的這番話，不僅肯定了《保衛(wèi)延安》的藝術成就和歷史地位，而且還深刻地揭示了杜鵬程創(chuàng)作這部作品的初衷和追求。
杜鵬程在《保衛(wèi)延安》中展現了深厚的文學功底和對歷史的深刻理解。他通過對戰(zhàn)爭場面的宏大描寫和對人物心理的細膩刻畫，成功地將一段段血與火的歷史轉化為一幅幅感人至深的畫面。這些畫面不僅僅記錄了歷史，而且還激發(fā)了讀者對和平、自由和正義的深刻思考。
此外，小說對戰(zhàn)略戰(zhàn)術的精確描述和對軍事指揮藝術的高度概括，也使得《保衛(wèi)延安》成為研究當時戰(zhàn)爭歷史的重要文獻。它不僅為后人提供了寶貴的歷史資料，而且為軍事學和戰(zhàn)爭學的研究提供了豐富的實踐案例。
在文學技巧上，杜鵬程運用了多種敘事手法和文學修辭，使得小說在藝術表現上層次分明、情感豐富。他巧妙地使用了倒敘、插敘等敘事技巧，使得故事的敘述既緊湊又跌宕起伏，引人入勝。同時，他在語言運用上也極為講究，既有豪邁磅礴的戰(zhàn)爭場景描寫，也有細膩入微的人物心理刻畫，使得整部小說讀來如同一部波瀾壯闊的交響樂。
總的來說，《保衛(wèi)延安》不僅是一部優(yōu)秀的文學作品，而且還是一部具有重要歷史價值的英雄史詩。它以其獨特的藝術魅力和深刻的歷史內涵，成為新中國文學史上的一座豐碑，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讀者去追尋那段偉大歷史的腳步，去思考和平與戰(zhàn)爭、生命與死亡、信念與犧牲的深刻主題。
杜鵬程在創(chuàng)作《保衛(wèi)延安》的過程中，經歷了九易其稿、反復修改的艱辛歷程。他在回憶當時的創(chuàng)作情景時提到，每當遇到難以跨越的困難，他都會不斷反悔，埋怨自己不自量力。然而，當他想起中國人民苦難的過去，想起那些死去和活著的戰(zhàn)友，撫摸烈士遺物時，他從他們身上汲取了力量，重新鼓起勇氣來繼續(xù)創(chuàng)作。
在1979年的《保衛(wèi)延安》重印后記中，杜鵬程自述道：“這一場戰(zhàn)爭，太偉大太壯烈了。隨便寫一點兒東西來記述它，我覺得對不起烈士和戰(zhàn)爭中流血流汗的人們?！睂τ谒麃碚f，這場曠日持久的創(chuàng)作也是一場艱苦的文學征戰(zhàn)。
1949年末，杜鵬程隨部隊進軍至帕米爾高原，解放戰(zhàn)爭的戰(zhàn)火還沒有完全熄滅，他就著手寫這部作品了。他先以《戰(zhàn)爭日記》為基礎，大約9個多月的時間，利用工作的間隙寫出近百萬字的長篇報告文學作品，“從延安撤退寫起，直到進軍帕米爾高原為止，記述西北解放軍戰(zhàn)爭的整個過程”。內容“全是真人真事，按時間順序把戰(zhàn)爭中所見、所聞、所感記錄下來”。
在修改這部稿子的過程中，杜鵬程愈來愈清楚愈來愈堅定地認識到：“眼前的這部長篇報告文學稿子，雖說也有閃光發(fā)亮的片段，但它遠不能滿足我內心愿望。又何況從整體來看，它又顯得冗長、雜亂而枯燥。我，焦灼不安，苦苦思索，終于下了決心：要在這個基礎上重新搞；一定要寫出一部對得起死者和生者的藝術作品。要在其中記載：戰(zhàn)士們在舊世界的苦難和創(chuàng)立新時代的英雄氣概，以及他們動天地而泣鬼神的豐功偉績。是的，也許寫不出無愧這偉大時代的偉大作品，但是我一定要把那忠誠質樸、視死如歸的人民戰(zhàn)士的令人永遠難忘的精神傳達出來，使同時代人和后來者永遠懷念他們，把他們當作自己做人的楷模。這不僅是創(chuàng)作的需要，也是我內心波濤洶涌般的思想感情的需要?！?/span>
經過無數次的修改、潤色，杜鵬程最終完成了這部30萬字的長篇小說《保衛(wèi)延安》。這部作品以真實的戰(zhàn)爭事件為背景，通過虛構的人物和情節(jié)展現了戰(zhàn)爭中的人性光輝和英雄氣概。它不僅是一部優(yōu)秀的文學作品，更是具有深刻歷史意義和教育意義的文化遺產。
杜鵬程是黨和軍隊培養(yǎng)出的一位人民作家，是社會文藝的一個典型代表，就文藝創(chuàng)作而言，他為我們留下了寶貴的精神遺產。概括起來主要有如下幾點：
首先，杜鵬程能與時代同行，因時而起，乘勢而為。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文聯十大、中國作協(xié)九大開幕式的講話中指出，“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文藝，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精神。任何一個時代的經典文藝作品，都是那個時代社會生活和精神的寫照，都具有那個時代的烙印和特征。任何一個時代的文藝，只有同國家和民族緊緊維系、休戚與共，才能發(fā)出振聾發(fā)聵的聲音?！倍霹i程正是因為能準確把握時代脈搏，敢于承擔時代使命，善于聆聽時代聲音，勇于回答時代課題，將個人融入時代，這才創(chuàng)作出經典作品《保衛(wèi)延安》。
其次，杜鵬程始終能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chuàng)作導向。杜鵬程出身貧寒，三歲喪父，幼年讀私塾，進教會孤兒院，在店鋪當學徒，當校工半工半讀。這種出身和經歷決定了他永遠和人民大眾有著割舍不斷的血肉聯系。杜鵬程年紀輕輕即投身革命，長期生活在農村、工廠和部隊，和工農兵打成一片，這為他的創(chuàng)作提供了豐富的經驗與素材。馬克思說：“人民歷來就是作家‘夠資格’和‘不夠資格’的唯一判斷者?！绷暯娇倳浺裁鞔_指出，“文藝創(chuàng)作方法有一百條、一千條，但最根本的方法是扎根人民。只有永遠同人民在一起，藝術之樹才能常青?！倍霹i程生前腳踩大地、心系人民，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為人民抒寫、為人民抒情。杜鵬程有一個固執(zhí)的信念，他認為一個人只要真正投入生活中，扎扎實實地給人民做點兒事情，是不會錯的。杜鵬程喜歡深入生活，他曾在日記中寫道：“我一回到生活中，似乎呼吸也格外舒暢，滿身的細胞都活躍起來?！甭愤b生前曾這樣評價杜鵬程：“二十多年相處的日子里，他的人民性，他的自我折磨式的偉大勞動精神，都曾強烈地影響了我。我曾默默地思考過他，默默地學習過他?！?/span>
【作者簡介】史飛翔，著名文化學者、作家、文藝評論家。陜西省社科院文學研究所特聘研究員。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會員。陜西省首批重點扶持的一百名青年文學藝術家、陜西省“百青人才”、陜西省“百優(yōu)人才”、陜西省“雙百人才”。曾獲陜西省委宣傳部、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陜西西部網聯合頒發(fā)的“陜西省十佳優(yōu)秀散文作家”稱號。陜西省散文學會副會長、陜西省吳宓研究會副會長、西安市高新區(qū)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長期從事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已出版《陜西作家研究》《陜西當代作家研究》等著作22部，多部作品被翻譯成英文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