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評論：
池州本土抗日英雄的贊歌
——大型現(xiàn)代黃梅戲《難民英雄》主要人物形象塑造特色淺析
作者/江志成
為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80周年，安徽省池州市著名戲劇作家陳耀進先生推出了大型原創(chuàng)現(xiàn)代黃梅戲劇本《難民英雄》。
該劇以1938年侵華日軍涂炭池州生靈，池州民眾奮勇抗日為時代背景，以池州貴池茅坦私塾教師、中共預(yù)備黨員杜含芳編演教唱黃梅小戲《難民自嘆》，動員民眾抗日救亡而慘遭日寇殺害的真人真事為主角原型，運用多種藝術(shù)手段，栩栩如生地塑造了杜含芳等難民英雄不畏強暴，抗日救亡，寧死不屈，氣壯山河的民族氣節(jié)和英雄氣概，這對當今激勵中華兒女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為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fù)興而努力奮斗，具有強烈的現(xiàn)實意義。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難民英雄》無疑是陳耀進為抗日救亡題材創(chuàng)作園地增添的一朵鮮花，為池州本土抗日英雄樹碑立傳的一曲贊歌。
通讀《難民英雄》，筆者認為劇本具有多方面的藝術(shù)特色：一是本土化鮮明突出。劇中主要人物是貴池本土的平民英雄，劇情故事發(fā)生地、展演地在貴池本土，劇情采用了池州儺戲、池州方言等多種本土文化元素，劇本舞臺背景是貴池本土鄉(xiāng)村風貌。二是劇情跌宕起伏，矛盾沖突尖銳，劇場性張力強大，戲精彩、戲好看。三是唱詞清新淡雅、樸實無華，鄉(xiāng)土氣息濃厚，既薈萃了黃梅戲語言的韻味，又兼收了貴池民歌民謠的趣味。
塑造人物形象是戲劇的首要任務(wù)。戲劇必須以刻畫人物來營造強烈的劇場性，吸引觀眾的注意力，增強打動觀眾的核心內(nèi)力。
本文著重從兩個方面對《難民英雄》塑造主要英雄人物杜含芳的藝術(shù)特色淺析如下：
一、在精心推進中心事件中豐滿杜含芳的藝術(shù)形象
觀眾是“劇場的生命”。戲劇家理論家焦菊隱說：“作家用合乎生活情理的偶然事件與必然事件，把故事編織起來，在這中間又把主要的事件突出強調(diào)起來，就能吸引觀眾。
”誠如所言，人物生活在社會人與事的各種關(guān)系中。一個選擇得當?shù)闹行氖录?，不僅在戲劇結(jié)構(gòu)中是組織沖突的紐帶，而且是加速人物行動和塑造人物形象的推進器。
《難民英雄》精心設(shè)置并深入推進了左右劇情主要人物形象的中心事件：在全劇的六場戲中，每場戲都緊緊圍繞杜含芳編演教唱抗日救亡黃梅小戲《難民自嘆》，來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一步進一步地將杜含芳推到生死攸關(guān)的風口浪尖去展示形象魅力，并形成強大的戲劇情境張力。
第一場“蒼生遭殃”，通過渲染日本鬼子進村入戶燒殺搶掠，致使血流成河，尸橫遍野，老百姓離鄉(xiāng)背井，四處逃難的悲慘場面，通過推出日本鬼子為賭胎兒性別而刀剖孕婦、刀挑胎兒取樂的血腥特寫，揭示出杜含芳奮筆疾書并教唱《難民自嘆》的立場動機是“喚起地方百姓配合共產(chǎn)黨、新四軍、游擊隊積極投入到轟轟烈烈的抗日救亡運動中去”?！@既體現(xiàn)了杜含芳愛黨愛國愛民的壯烈情懷，又標明了《難民自嘆》抗日救亡的時代主題。
第二場“黑云壓城”，推出“池州抗建劇團秋浦班社”演員們冒著生命危險排練公演《難民自収》的場面，并借“秋浦班社”班主洪連梓之口說：“茅坦杜二先生寫的這出戲揭露了日寇慘無人道屠殺我中華同胞的罪行，哀嘆淪陷區(qū)難民妻離子散，無家可歸的苦難，深受新四軍、游擊隊和廣大百姓的歡迎”。——從側(cè)面烘托出杜含芳創(chuàng)作的《難民自嘆》已產(chǎn)生了廣泛而巨大的社會反響，引起了日本鬼子的恐慌，同時為杜含芳即將遭受日寇的殺身之禍埋下了伏筆。
第三場“刀槍相逼”，描寫秋浦班社主要演員竇西子、小洪梅在登臺演出《難民自嘆》時被日本鬼子和漢奸抓捕后，面對日寇和漢奸的百般恐嚇和刀槍威脅，倆人寧死不供《難民自嘆》的作者是杜含芳的英雄品格?！@既說明了《難民自嘆》所宣傳的抗日救亡思想已動員武裝了民眾，又襯托出老百姓已把杜含芳當作生死與共的親人。
第四場“智脫魔爪”，是杜含芳為避免老百姓慘遭日寇殺害而舍身飼虎的前奏曲。知悉竇西子、小洪梅命危旦夕，杜含芳親寫書信交給日寇，自供《難民自嘆》是他編寫的，與他人無關(guān)，他一人做事一人當。由此調(diào)虎離山，吸引來漢奸帶領(lǐng)日本鬼子來抓捕他，從而為竇西子、小洪梅智逃監(jiān)牢創(chuàng)造了良機。
第五場“挺身而出”，濃墨重彩地刻畫了杜含芳在茅坦習文演武教堂，向?qū)W生教唱《難民自嘆》，諄諄告誡學(xué)生們要文武雙全，盡快成長為保家衛(wèi)國的革命戰(zhàn)士，把日本侵略者趕出中國的場面，尤其是當漢奸琚德銘帶領(lǐng)日本鬼子前來抓捕他時，他泰然自若，視死如歸地對敵人說：“我在這里等著！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學(xué)生，不要傷害戲班演員和無辜百姓，我跟你們走！”——這種為護佑蒼生而赴湯蹈火，氣沖霄漢的大無畏英雄氣概，令天地動容！讓敵人膽顫！
第六場“留芳青史”，是塑造杜含芳英雄形象的高潮重頭戲。杜含芳在獄中受盡了日本鬼子的各種酷刑拷打折磨，血肉模糊，奄奄一息，仍寧死不屈，拒不招供有關(guān)共產(chǎn)黨、新四軍和游擊隊的半點機密。臨刑前夜，他高歌《難民自嘆》，酣暢淋漓地控訴日寇侵華的滔天罪行，次日被日寇殺害在貴池東門外三羊墩山坡上。
——劇終時，三羊墩山坡上盛開的大片杜鵑花如熊熊燃燒的火焰，象征著貴池抗日救亡的斗爭已如火如荼，杜含芳必將在烈火中永生。
二，在展開多種矛盾沖突中凸顯杜含芳的英雄本色
戲劇是視聽藝術(shù)，由場面組成。在舞臺上展示尖銳激烈的有生命依存與命運糾葛關(guān)系的矛盾沖突，就能激活劇場，并在關(guān)鍵性的場景中營造緊張氣氛，不斷推進戲劇情境，完美人物形象塑造。
《難民英雄》為塑造杜含芳英雄形象，突出展開了兩種主要矛盾沖突。
——在展示中華民族與日本侵略者的民族矛盾沖突中，體現(xiàn)杜含芳抗日救亡的忠心義膽和決不向敵人屈服的鋼鐵意志。
杜含芳被捕后，遭受日本鬼子施行的各種酷刑，“皮開肉綻無完膚”、“烙鐵燙得血滿襟”?！谶@種險境中，他能繼續(xù)抗爭下去嗎？
讓我們把目光聚焦到第六場“留芳青史”的幾段文字。
先看日軍駐池州步兵大隊大隊長武田正雄與日本漢奸琚德銘的這段對白——
“武田正雄：杜含芳都交待了嗎？
琚德銘：報告太君，十二種酷刑都用過了，可他軟硬不吃，寧死不招出通共和私通新四軍、游擊隊的情況。
武田正雄：住口！杜含芳一個下賤的破知識分子難道還有如此鋼鐵般的脊梁嗎？”
以上對白，既寫出了日寇的獸心獸行，又反襯出杜含芳作為中華民族優(yōu)秀知識分子寧死不做亡國奴，誓做抗日斗士的書生英雄氣節(jié)。
接下來看劇本的這段文字：
“武田正雄：八格牙路的！（抽刀露出兇狠毒辣的面孔）
琚德銘：好了，好了，別再唱了。惹惱了皇軍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武田正雄：你一定是個通共分子，還是一個新四軍、游擊隊聯(lián)絡(luò)員臥底的干活。全部招供了，就把你那沉重的鐵鐐下掉。
杜含芳：你們這些鬼子對待中國人太殘忍了！（唱）：休看我裹鐵鏈戴鐵鐐，任你把皮鞭舉得高高。我也不會向你們招供，只有漢奸賣國賊才會求饒弓腰。中國人，不能低下高貴的頭顱，哪怕胸口對著帶血的刺刀。毒刑拷打也算不了什么！寧可一死也不用你們下鐐銬，對著死亡我放聲大笑（哈哈哈），不管魔鬼怎么逼供信我也毫不動搖。這就是一個鐵骨錚錚中國人的自白，總有一天日寇漢奸一個也逃不掉?！?/div>
無庸多敘，杜含芳舍生取義、堅貞不屈的英雄形象已躍然紙上，令人敬仰！
——在人物自身內(nèi)心搏斗的沖突中，升華杜含芳黨性高于一切的價值取向，展示杜含芳是真的活的英雄。
《難民英雄》在第六場“留芳青史”中，同步展現(xiàn)了人物之間的沖突和人物自身的沖突，特別是通過充分展現(xiàn)杜含芳經(jīng)過內(nèi)心搏斗、心靈掙扎的生死抉擇，實現(xiàn)了情操升華，性格真實，人性至美，可親可敬。
劇本寫道：日寇將杜含芳的妻子林紅娥抓來，逼林紅娥勸說杜含芳招供。
當林紅娥見到杜含芳戴著鐐銬，傷痕累累，體無完膚時，痛不欲生地唱道：“鬼子個個無人性，勸夫君呀快快把頭回”。
杜含芳回答：“你要挺得住，你要堅強！你夫我永遠會心紅膽壯志如鋼！”
當林紅娥悄聲通報游擊隊和武工隊將劫獄營救杜含芳時，杜含芳堅決反對：不能為我劫獄，免得遭受日本鬼子的伏擊，要千方百計地保住現(xiàn)有的抗日武裝！
接著杜含芳向妻子交待：變賣家產(chǎn)一半留給沒成年的兒子，另一半提前交黨費。
聽到這里，林紅娥心如刀割：“你這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了嗎？你就寫份悔過書逃過一劫再說吧。”
. 杜含芳堅定地回答：“我決不能對不起黨組織，對不起列祖列宗和眾多的父老鄉(xiāng)親們！”
林紅娥怕失去丈夫，悲痛欲絕地呼號：“你就狠心地拋下妻兒老小嗎？無論如何你也不能拋下我們一家，不要讓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哪！”
妻子的泣血泣淚之言，字字句句合乎情理，杜含芳也是血肉之軀，何嘗不聞之肝腸寸斷？何嘗不心生心酸愧疚之情？但他為黨為國為民獻身的死意已決，猶如矗立于青松翠柏中的巨大磐石，敵人的酷刑摧不垮，妻子的親情勸說也撼不動！
——劇本寫到這里，沒有戛然而止，而是妙筆生花，更上層樓。
劇本用象征的藝術(shù)手法，傾心傾情地描寫了杜含芳在昏迷的幻覺狀態(tài)中，與妻子林紅娥、兒子毓華若即若離，思念與遐想交織的場景。眼看杜含芳因親情難斷，意念恍惚之際，劇情峰回路轉(zhuǎn)：杜含芳驀然從幻象中驚醒，發(fā)出了“不……不能……萬萬不能悔過招供”的吼聲！
劇本趁熱打鐵推出了杜含芳的核心唱段。杜含芳高唱：“看未來，團結(jié)抗戰(zhàn)是民心所向，光明的前景已隱約可見。到那時，趕走了日寇重建家園，祖國大地春光明媚氣象萬千。為了勝利的這一天，我毅然赴死又何必掛牽！血染山川意志不渝，寧死不屈我勇往直前”！
杜含芳內(nèi)心情感一波三折的搏斗，讓受眾們看到英雄也是父母生，英雄也是血肉身，英雄也有人性美，英雄也過生死關(guān)。
杜含芳這樣的英雄是性格真實、情感真實的真的活的英雄，是死得其所，永遠活在人民心中的英雄，是永恒地閃亮在丹青史上的英雄！
由此可鑒：《難民英雄》在塑造主要人物英雄形象方面是可喜可賀的成功佳作。
作者簡介：江志成，男，安徽省池州市文聯(lián)原專職副主席、市文化局原副局長、市政協(xié)文史委員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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