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語文題中的三個作家
曹天
今年高考語文出題
出現(xiàn)了三個現(xiàn)當代作家：
老舍、艾青、穆旦。
我相信這不是隨便湊的題目
這三個文學家
也這是三面鏡子
照出了現(xiàn)當代文學的高峰，也照出了時代的低谷
他們映射著那個扭曲時代
漢語言文學的力量
也代表著語言曾被
如何羞辱如何成為
鐵銹斑斑的鐐銬
老舍，被譽為人民藝術(shù)家，卻在文化浩劫中被
"人民"圍毆蹂躪
最終投湖自盡
那晚的月亮知道他的絕望
艾青寫下：為什么我的眼睛常含熱淚
因為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沉
卻因為"右派"高帽
被剝奪發(fā)聲的權(quán)利。
穆旦，用冷峻的詩句解剖人性
也被紅色鐵拳關進鐵窗
直至彌留之際都沒能等來
一紙平反
他們一個被罵作"反動文人"
一個被打成"右派"，
一個被定為"思想有毒"。
如今卻全成了后世孩子
高考作文題上的
"精神燈塔" ，可笑嗎？
荒誕嗎？
今天，你們用他們的名字出題，
是為了展示紅色中國的
文化成就抑或是為了提示
一個悲慘世界的苦難記憶
可他們生前的聲音生命中的掙扎
又在誰的筆下被還原？
又有哪個勇敢的孩子
敢在考卷上寫出真相？
你們讓學生背誦老舍
《茶館》的臺詞
討論舊社會的悲劇
卻不敢告訴他們
老舍是如何在一場
批斗會后被逼得跳進太湖。
你們在課本里講《我愛這土地》
夸艾青是"時代的歌手"
卻絕口不提他如何從
"愛國詩人"變成"右派"
十年噤聲，筆被折斷
嘴被封死，顫顫驚驚
一句真實的詩句
都不敢寫出
你說穆旦是
"知識分子的脊梁"
卻不說他因"歷史問題
被貶到西南小城
勞改了近二十年
連母親去世都無權(quán)奔喪。
他的詩句
如同火山巖漿般滾燙
卻只能偷藏在抽屜下
直到臨死前才偷偷流傳出
你們說他們是
"時代的見證者"，卻忘了，他們是用自己的血
自己的命，去換來這見證
如今，他們成了"素材"
成了"精神符號"
成了"民族記憶"
卻不再是那個
在夾縫中吶喊
在羞辱中沉淪
在雪地中淌血的真實個體
有人說，這叫緬懷。
可我們不禁要問：
緬懷，是不是得先認錯？
紀念，是不是得先反思？
我們當然可以出這樣的題，但不是拿來歌功頌德
粉飾太平
而是拿來還歷史的債
不是讓學生仰望
他們的文學成就
而是要他們看清文學背后
時代的撕裂與鞭痕
老舍不是殉國，是殉于荒謬。
艾青不是沉寂，是噤于恐懼。
穆旦不是歸隱，是被關進
黑暗里做了二十年噩夢。
今天很多人緬懷他們
是因為他們已經(jīng)"無害"。
人死了，稿子可以"選編"，話可以"引用"
作品可以納入課本。
但鮮有人愿承認
他們生前遭受的踐踏
更無人謝罪與反思
為何寧愿封鎖真相
也不肯讓良知自由呼吸。
今天，你要緬懷老舍嗎？
那為何在一個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
對今天無數(shù)個老舍
禁言封號喝茶訓誡？
你們不是要致敬艾青嗎？
那允不允許有人像他一樣
寫下這土地當下發(fā)生的
荒繆荒誕荒蕪！
你要紀念穆旦嗎？
那你是否愿意讓孩子們
學習他的"不合時宜"
而不是"被利用的才華"?
紀念一個文學家
最好的方式是讓他的文字，繼續(xù)在現(xiàn)實中擁有
鋒利的生命
如果你們的盛世
不允許"再一個穆旦"活著，你就沒有資格紀念
那個已經(jīng)死去的穆旦。
最后，我想說：
一個不肯承認傷口的社會，永遠都治不好靈魂的病。
一個不準寫"真話"的考題，高分也撐不起尊嚴和體面
2025.7.6日
作者簡介：
曹天，男，1968年生于蘭考。當代著名詩人、作家、法學博士。出版《天下英雄》《大地交響》《落草為寇》等著作七部，有詩文入編大學、中學教材。曾獲《人民文學》年度獎和中華詩詞大賽金獎。2012年入選《劍橋世界名人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