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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之歌
文/白玉奎


（1）
父親比母親大十歲
父親走后第十三年
接走母親


讓母親
比他，多看了三年的
人間


（2）
確有閑暇
打打一分錢的麻將
大字不識一個
條
筒
萬
玩得滑溜


每次收場
總是呵呵一笑說
贏了幾角


其實，沒誰問過他
贏了還是輸了


（3）
過年
也打些散酒喝
從沒見父親
醉過


每次抿一兩口
醉得了嗎


（4）
父親一直拿煙鍋抽旱煙
誰遞一支香煙
挨鼻空嗅了又嗅
抽一口
咽到云深處


然后從鼻空
一絲一絲
擠出來


（5）
不識字
未必不會使用修辭
父親一輩子
就用擬人的手法
跟牲口一起
黃土地上
寫詩


（6）
體檢沒通過
新兵走后
院長告訴我
是你老子不讓走


我跟他嚷嚷
他說，你給老子種地


我還是沒聽父親的
跳出了農(nóng)門
也正是那年陰六月
父親走了


（7）
咱家老驢搭上幾個錢
換頭騾子使


聽了我想法
父親只是望了我一眼
目光里有火跳動


小半個世紀了
他的目光，一把小刀一樣
扎骨攪髓


您當時說聲“行”或“不行”
不就結(jié)了
我哪會這般久久沉重


（8）
臉一陰沉
我就勾下頭數(shù)指頭
覺察到怕他了
就會放過我


繞開他目光
照舊一猴


現(xiàn)在想誘他發(fā)怒
也想真怕上他一次
父親，卻柔軟得
像桌上的菩薩


（9）
時間倒推五十年
父輩們大多留著胡子
得空捋兩把
不亞于現(xiàn)代人刷手機
他們都帶一身或半身的王法
子女孝順與否
取決于對爹懼怕的程度
我老小，沒怎么怕過咱爹
一個罵名背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