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詩
凌霄花
文/張衛(wèi)國
纏繞著蛇樣的藤蔓
貼著殘垣斷壁
附著竹籬野笆
依著粗細不等的樹干
穿著、越著、鉆著
偏有顆龍樣的雄心
根在九幽寒淵
春光明媚時潛龍勿用
盛夏炎炎時飛龍在天
暴雨化墨
將枝葉潤成翡翠墻
烈日用筆
將花朵染成珊瑚旗
熱風呼呼
飛卷著金戈鐵馬的漢唐氣魄
紅旗獵獵
回蕩著義勇軍進行曲的黃河泰山
閃電讓雷劫變得盛大隆重
一簇簇紅云
一團團火焰
在喇叭筒里噴發(fā)
黃鐘大呂的厚重雄渾
穿透蒼穹、響徹九天
我的名字叫——凌霄花
《凌霄花》賞析：一株植物如何成為一部濃縮的史詩張衛(wèi)國把一株常見的凌霄花寫成了一部“植物史詩”。詩中幾乎沒有靜止的肖像，只有一連串動作、聲音、色彩的爆炸式推進；詩人把“小我”的植物放大為“大我”的民族象征，借凌霄的攀升軌跡，完成了一場由匍匐到飛升的精神長征。一、動作：從“纏繞”到“飛龍在天”
開篇五句純用動詞：“穿著、越著、鉆著”，像一組快剪鏡頭，把凌霄柔韌的藤蔓寫得像蛇一樣靈動，也像游擊隊一樣機敏——它不放過任何可以向上的縫隙。緊接著，“蛇”忽然化“龍”：“根在九幽寒淵”“飛龍在天”，瞬間由低伏到高翔，完成“潛龍—見龍—飛龍”的《易經》式躍遷。一株植物被賦予了龍的骨骼，也暗示了民族由屈辱到崛起的隱秘曲線。二、色彩：從“翡翠墻”到“珊瑚旗”
詩人把氣候極端化：暴雨、烈日、熱風、閃電，本是摧毀性的力量，卻統(tǒng)統(tǒng)轉化為“墨”“筆”“呼”“卷”“獵”——自然暴力被美學化，成為凌霄的“化妝師”。暴雨不是災難，而是潑墨；烈日不是酷刑，而是丹青；熱風不是焦灼，而是鼓角；閃電不是毀滅，而是加冕的鎂光燈。色彩也隨之上揚：翡翠、珊瑚、紅旗、火焰，層層遞進，直至“紅云”“火焰”合奏出“黃鐘大呂”，視覺與聽覺混融，把植物開花的瞬間拍成史詩大片。三、聲音：從“喇叭筒”到“黃鐘大呂”
凌霄花的花冠天然像一只喇叭，詩人順勢把它當作“擴音器”。前段寫形，后段寫聲：先是“金戈鐵馬的漢唐氣魄”，再是“義勇軍進行曲的黃河泰山”，歷史與當代、古典與革命、地理與音樂被壓縮進同一束聲波，最后“穿透蒼穹、響徹九天”。聲音不再是背景，而是主體本身——凌霄花用花冠吹響了民族復興的號角。四、命名：在空白處填下“中國”
末句“我的名字叫____凌霄花”留下一道填空。詩人故意把主語空出來，讓讀者在震撼中自己填入。凌霄花可以是“我”，可以是“中國”，也可以是每一個向上攀爬的靈魂。這個空白是邀請，也是授權：你把它讀成什么，它就長成什么。五、小結：植物修辭與家國修辭的雙向奔赴
傳統(tǒng)詠物詩講究“不即不離”，張衛(wèi)國偏偏“即”得徹底——凌霄就是中國。但他又“離”得決絕——中國被拆散成藤蔓、龍、旗、火焰、號角等多重意象，在語言的狂歡里不斷增殖。于是，一首寫植物的詩，最終寫成了寫“我們如何成為自己”的詩：從殘垣斷壁出發(fā)，借暴雨烈日淬火，以閃電為禮炮，最終讓一簇火焰在蒼穹注冊自己的名字——凌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