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誕的荔枝
文/馮拔群
那個在長安借貸買房、被同僚算計的九品小吏李善德,活脫脫是當代中年男性的鏡像。當“荔枝使”的任命狀落在這個精通算學卻半生蹉跎的技術官僚肩上時,我看到的不是盛唐傳奇的序幕,而是房奴、職場、爹味焦慮的三重奏,在歷史褶皺中的殘酷回響。
四十二歲的李善德簽下“福貸”購房契約,書中精確計算的月供數(shù)字,揭穿了“盛世”畫皮下的生存困局。
當“荔枝使”的肥差從天而降時,李善德眼中的憧憬,剖開職場PUA的千年傳承。
策馬沖過驛站時懷中落出的女兒木偶。那截被磨出包漿的木頭,“我得讓她們看見阿爺能辦成事”的喃喃自語,道盡了多少男人在育兒焦慮中掙扎的真相。
當所有人認定荔枝轉運是死局時,李善德在嶺南暴曬中展開的極限試驗堪稱盛唐版項目管理。分四路騎手攜荔枝出發(fā),信鴿傳遞腐變數(shù)據(jù),用窮舉法驗證保鮮方案,這不正是我們熬夜做可行性分析、建數(shù)據(jù)模型的日常?
荔枝園被砍伐殆盡,當沿途驛站民夫為鮮荔奔命而亡,那個曾高呼“得讓圣人看見嶺南風光”的理想主義者死去了。
就算失敗,我也想知道,自己倒在距離終點多遠的地方。李善德用算珠對抗荒誕的姿態(tài),守住了最后的尊嚴。當他將雙層甕、冰鎮(zhèn)法、驛站接力整合成系統(tǒng)方案時,我看到的不是奇技淫巧,而是專業(yè)主義在混沌世界里劈出的光。這是被現(xiàn)實壓彎腰的我們,幾乎遺忘的驕傲。
血淚澆灌的荔枝抵達華清宮時。貴妃玉指拈起紅果又隨手放下,轉眸欣賞安祿山之子的胡旋舞。貢品在果盤中淪為平凡存在。
在嶺南得知長安陷落時,沒有慶幸逃過戰(zhàn)亂,而是癱坐荔枝樹下痛哭盛世幻滅。最終選擇留在嶺南培育荔枝新品種的結局,恰似當代中年人的精神突圍。
突圍不在職場,而在找回被異化的生活。

作者簡介:姓名 馮拔群 男 漢族 大學??飘厴I(yè)?,F(xiàn)從事企業(yè)管理客服主任工作。業(yè)余時間愛好文學、攝影,多篇散文、隨筆、現(xiàn)代詩歌發(fā)表于《清照文苑》、《魯中文學》等媒體平臺及《智簡課堂》等公眾號?!肚逭瘴脑贰泛灱s作家、濟南周三讀書會會員、山東女散文家沙龍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