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虎章兄于龔家村村委會舉辦書法講座,余有幸參加,甚有感焉。
虎章兄出身皇甫,學藝于西安,又從事書法教育多年,書法理論與實踐融于一爐,猶日夜琢磨,孜孜不倦,多體俱行,今書藝臻于精熟,已為名家。余受教行年有余,多有收益,然面聆講座猶是首次。
余觀虎章兄授課,猶攀山嶺,步步登高。先論書史,后談經(jīng)驗。坐而論道,不疾不慢。胸有成竹,侃侃而談。立而授藝,揮動教鞭。灑脫自如,談笑之間。其授課之道,如習書經(jīng)年。讀貼、對臨、背臨、意臨,漸趨化境矣。陸務觀有語,事須躬行,紙上為淺。萬事如此,可謂信然。
中國書法,博大精深,歷代流傳,所謂晉韻、唐法、宋意,明清態(tài)。右軍魯公,雙峰并峙。后人心漸變,而書法崇古。昔與虎章兄論此,不覺臨墨而嘆。
然則究為何因?古之為書,不過交際、消遣手段。古人為詩,為文,為曲、為畫,優(yōu)游于山林,修行于人間。文化為皮,書技為毛。文化修養(yǎng)于身而溢于書態(tài),賞心悅目,此"內(nèi)化于心,外化于形"焉。
以東坡與米芾而論,芾八面出鋒,仿右軍書法幾可亂真。東坡書則偏矮,魯直曾笑諸"大石壓蛤蟆",然坡之書法頗入人眼。無他,文氣逼人故也。
坡之為人,于文,唐宋八大家之一,執(zhí)宋文壇之牛耳,于詞,開豪邁之宗風,于詩,頗有佳作,于畫,有胸有成竹之說,其宦程,屢遭風波,猶九死不悔。明月清風,立于天地之間。觀其書法,猶見其人。
故書者,于古人而言,不過文化之余耳。今人汲于市井之道,專司書法,涵養(yǎng)則遜古人遠甚。皮之不存而毛將焉附?故今不如古,漸趨下流。
昔右軍雅集于蘭亭,心與神會,遂有《集序》名傳千古。魯公正氣凜然,千古偉男,《祭侄》一稿,傷悲溢于紙面,情出自然。古之行書,有名之十篇,二人伯仲之間。
右軍魯公,離世千年矣,猶有遺篇可循,古人得而寶之珍之,謂之"法書"。佛家有三寶,謂佛,曰法,曰僧,佛去而法在,踐之于僧。以書而論,今之所謂入于書法者,不啻于僧也。
故虎章兄有言,書法一道,宜學古,須臨貼。一貼為主,轉(zhuǎn)學多貼,兼收并蓄,融匯貫通,便是一家。
楷、行、草、篆、隸,各有所法。以楷書而論,小楷宜王,中楷宜顏。歐尚奇險,柳綜顏歐而趨極態(tài),今人入其中而不能出,終無所成,不過削足適履而已。
此語余亦深為贊同。大道崇簡,萬物皆通,今人有崇古、崇外之理論而不得出者,謂之教條主義,無創(chuàng)造性。此世人所謂"似我者死,學我者生"也。

講座近兩小時,不覺至正午。吾兄罷講,猶回味不已。
與吾同行者,耀鋒兄、朝利兄也。
乘興而至,盡興而歸。
是以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