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影·守護
萍鄉(xiāng)二中 謝林燚
萍鄉(xiāng)的秋風總在桂花最盛時來臨，灑落一地碎金。老桂樹靜默著，投下斑駁桂影。落花偎在樹旁，入土潤根。直到那個夜晚，我才初懂——外婆是那棵為我遮風擋雨的老桂樹，而我要做那朵入土護根的落桂花。
那是一個秋深的夜晚，最后一縷霞光被遠山吞沒，我踩著柏油路回老屋，大雨忽至，我躲進了一棵老桂樹下。桂香在雨中越發(fā)濃郁，老桂樹彎曲著身子，樹影斑斕，腦海中浮現(xiàn)出外婆的模樣……
幼時的清晨，天還蒙著灰藍的紗，外婆便在井邊淘米，她的背微駝，留著一頭蓬松的短發(fā)。我蹲在灶臺前，看外婆把桂花拌進用井水泡透的米漿里，外婆告訴我:“萍鄉(xiāng)的桂花糕，要蒸三遍才會甜得扎實”。我總會認真聽。每當蒸汽撲上她的老花鏡，我就會趁機將手放進糖罐里，可還沒碰到就被外婆發(fā)現(xiàn):“小饞崽，桂花糕還沒有做好哩?！蔽抑缓每s著脖子笑，假裝乖順。
七歲那年，回家的路上，一場毫無預兆的雨傾瀉而下，外婆將她身上那件藍格襯衫裹住我的頭，我不害怕被雨淋濕，竟覺得有一絲興奮。我們躲在老桂樹下，外婆挑了一朵最大的花，為我別在耳后。老桂樹抖開密葉，織成綠網(wǎng)，將落花護在網(wǎng)下，外婆笑著說:“你看，樹也疼崽哩”，當時的我不懂，只覺得一棵樹怎能有孩子呢？現(xiàn)在我明白了，原來萬物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多年后的深秋，同一個雨夜，我仍在老桂樹下。路燈將桂樹的影子拉長?；秀遍g，一個佝僂的身影撐著傘蹣跚而來——是外婆。她將傘遞給我，傘柄還帶著掌心的溫熱：“就曉得你會忘嘍”。月光下，她半濕的肩膀和銀白的發(fā)絲格外清晰。臨走時，我俯身撿起一朵落花，想要驗證心中的答案?；ò旮稍锶绯?，老桂樹依然沉默地守護著它的孩子，而這份溫柔，穿越時光，從未改變。
雨幕中，她的傘始終偏向我的頭頂，像老桂樹的枝葉固執(zhí)地護住一地落花。這把傾斜的傘和當年的藍格襯衫一樣，都是外婆投下的溫暖桂影。落花入泥，來年又香，萍鄉(xiāng)的秋風，年年而至，而有些愛，從未離開……
后來，我站在老桂樹下，看秋風又一次搖落滿樹金黃。外婆撐著傘向我走來，我接過傘柄，故意讓傘面往她那邊傾斜，將我蒸的桂花糕遞給她吃，她輕咬一口，笑了，眼角的皺紋像老樹的年輪，一層層漾開——那是愛教給我的答案：守護，終會輪轉成雙向的奔赴，而今，我也學會了用傾斜的傘檐為她遮擋風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