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從松花江到金口河
朱海燕

祝賀金口河鐵道兵博物館重新開館!感謝金口河區(qū)委、區(qū)政府和鐵道兵博物館的同志為此所作出的努力!
我談幾個問題,不展開說,談本質,講事件。
第一,東北戰(zhàn)局與鐵路形勢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朱德得到這一情況后,于8月10至11日,18個小時內連發(fā)7道命令,命令八路軍揮師出關。
8月13日,毛澤東發(fā)表《抗日戰(zhàn)爭后的時局和我們的方針》的講話。
當晚,呂正操、林楓、孫志遠參加了中央召開的戰(zhàn)斗部署與分配任務的會議。至深夜2點。
8月14日晨,呂正操奔赴綏遠前進,旋即率部挺進東北。
8月19日,劉少奇為中央起草指示電說,“如能從海道進入東三省最好,越快越好。”
8月28日,毛澤東飛抵重慶,與蔣介石談判。
9月14日,身在蘇北的黃克誠向中央請命:“去東北創(chuàng)造根據地。”
9月15日,彭真、陳云乘蘇聯(lián)飛機抵達沈陽。
9月17日,毛澤東在重慶致電中央:“希望力爭東北,時機要緊,萬勿失機。讓呂正操率一至兩個團“兼程北進?!?/p>
呂時任晉綏軍區(qū)司令員,前任是賀龍元帥。
9月19日,中央發(fā)出《目前任務和戰(zhàn)略部署》的文件。核心8個字:“向北發(fā)展,向南防御?!睜幦|北是“千載一時之機”,萬分緊迫,進軍要異常迅速,不能拖泥帶水。突出一個字“快”。
9月23日,黃克誠帶35000人從淮陰出發(fā)。羅榮桓帶約65000至人從山東出發(fā)。
中央派出2萬名干部火速趕往東北。
10月中旬,呂正操率領晉綏軍區(qū)一個團抵達沈陽。
國民黨軍11月初開赴東北。
八路軍渤海軍區(qū)司令員楊國夫率部北上,徒步一個月,11月15日,在山海關與敵相遇,敵強我弱,只好邊打邊退。
毛澤東給冀東軍區(qū)司令員李運昌發(fā)報,馳援楊國夫,至少在山海關御敵3個星期,多到2個月。
號召動員去東北時,說東北什么都有,槍炮都是新的。楊國夫到后,發(fā)現(xiàn)什么都沒有。
共產黨人面對的是“七無”,無黨、無群眾、無政權、無糧、無經費、無醫(yī)藥、無衣服鞋袿。
呂正操認為,東北什么都有,比延安的條件好的多。有城市群,有占全國百分之四十的鐵路,有占全國百分之八十的鋼產量,有可養(yǎng)數(shù)百萬兵馬的黑土地。他說,得東北,得天下。

第二,有鐵路就會得到一切
我軍迅速控制了東北鐵路。由于國民黨軍隊的到來,東北鐵路,處于拉鋸狀態(tài),但是第二松花江以北的鐵路一直掌握在共產黨人手中。
東北解放區(qū)的鐵路,我常用兩個數(shù)字表達,一個是4600多公里,一個是4900公里。這兩個數(shù)字都對,中長鐵路上的長春,是國共兩軍爭奪的重點。一會國民黨,一會共產黨。共產黨奪了長春,鐵路就是4900公里;丟了長春,鐵路就是4600公里。
劉居英的任職最能說明問題。劉居英從山東進入東北,45年10月被任命長春市市長。3個月后,國民黨來了,劉撤出長春。46年4月18日,我軍再次解放長春,他又任市長。5月,長春失守,他再次撤出。
雙方鐵路的長短,決定于戰(zhàn)場的勝負。
在鐵道兵前身護路軍之前,我軍已有多支護路部隊。1945年11月14日,東北局派遣郭維城接收齊齊哈爾鐵路局,郭是局長,同時兼護路司令員。1945年12月14日,敵人破壞齊齊哈爾至北安的鐵路,將軍率兵圍剿,我軍犧牲36人,擊斃匪徒50多人,擊傷匪徒60多人。
郭維城任齊齊哈爾鐵路局長時,齊齊哈爾還沒有解放。該城解放是1946年4月24日。哈爾濱的解放時間是1946年4月28日。
1946年5月2日,東北民主聯(lián)軍西滿軍區(qū)司令部決定,將齊局并入西滿鐵路局,馬鈞任局長,黃鐸任副局長,郭維城任副局長兼鐵道護路軍司令員。
無獨有偶,陳大凡同志是東北老鐵路,“九.一八”事變后曾在北滿開展抗日斗爭。他從晉察冀邊區(qū)到東北后,彭真派他接受黑龍江省政權,為黑龍江省政府主席,同時兼北安鐵路局局長,和護路司令員,彭敏為副司令員。
郭洪濤是劉志丹的老部下,1945年9月前往東北,被任命為東滿鐵路局局長,護路司令員則是萬毅將軍。
這些,說明在“鐵道兵”這個護路軍之前,我軍有多支護路軍。
1946年1月,由于國民黨反動派瘋狂進攻,我軍先后撤出沈陽、長春。1946年5月23日,東北民主聯(lián)軍總部、東北局委員會撤到哈爾濱,這時,哈爾濱剛剛解放25天。
5月25日,在第二松花江陶賴昭大橋,我軍過完最后一列軍車,蘇進下令炸斷松花江大橋。此地距哈爾濱為142.4公里。
共產黨的戰(zhàn)略是“讓開大道,開辟兩廂”。讓國民黨占領東北城市,共產黨人下鄉(xiāng)發(fā)動群眾,以待來日。
5月25日晚,蘇進趕回哈爾濱。在哈爾濱車站大廳,他看見大廳里貼一張布告,東北局和東北民主聯(lián)軍總部命令他為鐵道護路司令員。
這時解放區(qū)有三個路局,即齊齊哈爾、哈爾濱和牡丹江鐵路局。為保護鐵路,我軍統(tǒng)一的護路軍成立了。
蘇進回憶:我當時是一個光桿司令。到6、7月間,才來了一個副司令,叫王光文。
呂正操任冀中軍區(qū)司令員時,王光文是他手下的旅長。鐵道兵參謀長、鐵道部副部長尚志功,當時是王光文的警衛(wèi)員。
從王光文的任職看,呂正操的意見起了主導作用。他是東北民主聯(lián)軍的第一副司令,排在林彪之后,是東北民主聯(lián)軍軍事上的二把手。
為了解決東北解放區(qū)鐵路被分割管理,互相扯皮的問題,加強對東北鐵路的統(tǒng)一領導。東北局決定,1946年7月25日成立東北鐵路總局,陳云任總局長、政治委員。20天后,即8月15日,呂正操任總局長,兼政治委員。
時隔不久,東北民主聯(lián)軍把劉震寰領導的渤?;孛裰ш犝{屬鐵道司令部建制,接著相繼成立護路一團,二團,三團,一團駐綏化,二團駐牡丹江,三團駐哈濱。近5000公里鐵路,這么多人,顯然鞭長莫及。
1946年8、9月間,呂正操乘輕油車去齊齊哈爾方向檢查工作。這種車自帶動力。剛出哈爾濱,未到對青山站,遭到土匪襲擊,他們喊著“活捉呂正操”的口號。顯然,呂正操的此次出行,被敵特獲取了情報。呂正操的警衛(wèi)員跳下車,鉆到高粱地里,高喊“我是呂正操”,引走了敵人。受傷的司機忍著疼痛,將車開到對青山車站。發(fā)現(xiàn)呂正操的毛毯被子彈打了許多洞。他的警衛(wèi)員為掩護他壯烈犧牲。
呂正操遭襲的事件引起林彪、羅榮桓、彭真與陳云的高度重視,決定擴大護路部隊編制,至1946年11月,護路軍總人數(shù)達6298人,這是鐵道兵最早的家底。
至1947年2月,護路軍直轄7個團,兵力達8500人。
中央非常重視東北鐵路工作,派解放日報社社長、新華社社長余光生出任東北鐵路總局第二總局長,協(xié)助呂正操工作。余光生1927年上海交大土木系畢業(yè),1928年赴美國密西根大學留學,學習鐵路運輸與公路工程。1939年回國,赴延安任中共總書記張聞天的秘書。
護路軍從誕生起,便受東北民主聯(lián)軍和東北鐵路總局的雙重領導。蘇進回憶:“在東北軍區(qū)總部和東北鐵路總局黨委的領導下,護路軍勝利完成護路和維修鐵路,沿線一帶治安剿匪的任務?!?/p>
1948年2月,經東北鐵路總局黨委決定,東北軍區(qū)批準,將6、7團改編鐵道司令部第一團,4、5團改編為鐵道司令部第二團。歷史文獻的表述,證明東北鐵路總局對護路軍擁有領導和指揮權力。
1946年的人民解放軍序列表中,沒有解放軍鐵道司令部;1947年的序列表中出現(xiàn)了鐵道司令部。
蘇進說:“1948年7月間,東北局和東北軍區(qū)決定,以護路軍為基礎,另補入二線兵團8500人,由各鐵路局抽調1200工程技術干部和鐵路職工隨軍,組建解放軍鐵道縱隊,又稱東北鐵路工程局,總兵力19000人。受東北軍區(qū)和東北交通委員會雙重領導?!?/p>
東北交通委員會的一把手則是呂正操將軍。
呂正操說,護路軍初建之時,像鐵路局的公安局,但又不全像,它承擔護路,搶修 ,剿匪,治安多種任務,東北民主聯(lián)軍和東北總局領導著這支部隊。
東北鐵路開創(chuàng)之初,軍政一體,東北鐵路總局對護路軍、鐵道縱隊是領導關系。工、兵雙方領導交叉任職頻繁,有的路局領導成了部隊領導,有的部隊領導成了路局領導。
鐵路創(chuàng)建初期,條件非常艱苦,機車多半都是壞的。劉居英有詩為證:“一去二三里,壞了四五回,修了六七次,八九十人推?!?/p>
護路戰(zhàn)士更是艱苦,200斤重的道木,每人每天要扛50到80根。當時有《道木歌》流傳很廣:
爭先恐后扛道木,
連長帶頭起模范。
別人只扛五十多,
他卻能扛八十三。
要問連長名和姓,
無名英雄不外傳。
在搶修中,每人每日平均扛120根,一個叫鄧永和的戰(zhàn)士一天扛150根。被譽為“扛道木英雄”。
淮海戰(zhàn)役勝利是小車推出來的,而東北的解放和遼沈戰(zhàn)役的勝利則是火車拉出來的。遼沈戰(zhàn)役軍人、民兵參加人員160萬,支前服務人員300萬,支援擔架20萬,馬匹90萬,糧食450萬噸。槍炮彈約不計其數(shù)。在整個東北解放戰(zhàn)爭中,鐵路職工修復了上千臺機車,鐵道縱隊修復了上千公里鐵路。在遼沈戰(zhàn)役期間,為了不讓敵機發(fā)現(xiàn),軍車均在夜間發(fā)車,9天運送64趟軍列,10萬大軍神不知鬼不覺到達遼西前線,保障了遼陽戰(zhàn)役的勝利。
呂正操說,當年出關12萬人。不到4年,入關大軍100萬。還有數(shù)百萬人留下建設東北。他說,“得火車,得天下鐵路”。當年,仗打到哪里,路修到哪里,火車開到哪里?!被疖囉烧l來開?不是鐵道兵,而是火車司機。為了接收關內鐵路,東北鐵路培養(yǎng)了一大批青年骨干,為管理全國鐵路作好了準備。
哈爾濱二中,一位叫王玉琢的高一學生,和哈鐵團委的同志一道,在齊鐵、哈鐵、吉鐵、錦鐵,發(fā)展團員26516名,建立團支部815個。隨著解放戰(zhàn)爭的進程,東北大批鐵路職工入關。王玉琢發(fā)展入團的一位17歲青年,也在南下大軍中,他參加了鐵道兵,后來到了路局,此人就是后來的鐵道部長,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的韓杼濱同志。
12歲入路的韓杼濱回憶東北鐵路說:那是一個艱苦創(chuàng)業(yè)的年代,是激情燃燒的歲月,鐵路職工每月90斤高粱米,供全家吃,大家沒說一個“苦”字。呂正操把此事向陳云匯報后,陳云批準,從90斤提高到135斤。
韓杼濱記得呂正操送他們入關時講的話,將軍沒有豪言壯語,讓他們“學會吃大米飯。能吃大米飯,就能適應南方?!?/p>
東北是中國鐵路的搖籃,松花江是鐵道兵的故鄉(xiāng)。中國共產黨人的工業(yè)化是從鐵路邁開了第一步。呂正操,是新中國鐵路事業(yè)的奠基者,創(chuàng)立者,組織者和決策者。他和他的團隊,很多人成為鐵道部和鐵道兵的領導,撐起中國鐵路的天空。

第三,西南鐵路建設
呂正操一生有三個事業(yè)高地。一是冀中平原的抗戰(zhàn)。二是東北鐵路的創(chuàng)建。三是西南鐵路的建設。
1964年9月9日,李井泉、呂正操聯(lián)名,以四川省委絕密文電,給中央、軍委發(fā)電,建議郭維城同志為西南鐵路建設指揮部司令員,劉建章為政委。
中央9月21日批復:呂正操兼司令員、政委,郭維城改兼副司令員,劉建章改兼副政委。
1964年11月30日,中央和軍委任命呂正操兼任鐵道兵第一政委。無論是鐵道部、鐵道兵,還是西南建設工地。呂正操都是真正的一把手。他把鐵道部的日常工作交給常務副部長武競天,自己把家安在了工地的安順。他說,選擇安順,就是圖個安安全全,順順利利。他親自指揮了三線鐵路建設,并確定了襄渝鐵路的走向與建設方案。
翻閱西南鐵路建設塵封的檔案,可以發(fā)現(xiàn)呂正操那時的戰(zhàn)友們,經常說這樣一句話:“正操的建路思想。”可見他個人所為對西南鐵路影響相當深廣。
美國一位學者說,西南鐵路建設使這一帶的經濟社會前進了50年。我想,這樣一個結果,呂正操的突出貢獻起到全局乃至戰(zhàn)略性作用。
第四,金囗河鐵道兵博物館的開館,是新時代對鐵道兵精神最好的詮釋
多年前,金口河建了鐵道兵博物館,作為鐵道兵戰(zhàn)士,作為曾在呂正操身邊工作過的人,我感到高興,又感到羞愧。鐵道兵該建的博物館,讓登高望遠的金口河人建了。我感到,金口河人比鐵道兵站得更高,看得更遠。我想,是什么一種精神讓金口河人干了這么一件漂亮事?后來,我明白了,是四川人的精神,讓你們這樣干!是對路的渴望,讓你們這樣干!
四川人的精神,就是“開放包容,崇德尚實,吃苦耐勞,敢為人先,達觀友善,巴適安逸?!币驗榻疣砗尤擞辛诉@種精神,開放包容、敢為人先、達觀友善地為鐵道兵干了一件好事!為歷史干了一件好事!為自己與后人干了一件好事!
金口河人乃至全體四川人渴望道路。李白的《蜀道難》,就是四川人向世界的吶喊,就是對道路的呼喚。
我提醒大家注意兩個數(shù)字:2252,2133。
第一個數(shù)字,公元前316年金牛道成為官道,經劍閣、入梓潼,經綿陽、至成都。1936年川陜公路建成。古蜀道等待整整2252年,才有一條出省的公路,開啟了新蜀道的使命。
2133這個數(shù)字,是指中國兩次重大變革的一頭一尾?!耙活^”,指的是周秦之變,秦朝統(tǒng)一天下,那是公元前221年?!耙晃病保侵感梁ジ锩品壑频?912年。它們中間隔著2133年。
這期間,四川人民時刻都在盼望道路。但有一次是被歷史銘記的,那就是1911年四川發(fā)生的護路運動。那時,四川沒有一寸鐵路,但為了爭取中國人修路的權力,四川人掀起了一場革命,作出了巨大的犧牲。四川人認識真理的能力,我以為就是從道路開始的。
金口河人的精神,令我想起樂西公路的修建??箲?zhàn)時期,為修通樂山至西昌這條抗戰(zhàn)公路,四川人民作出巨大的犧牲。動員了24.4萬民工,從1938年至1941年修通樂西公路?!熬葒蘼?,匹夫有責,絕地通途,民族命脈”,就是他們喊響的口號。劉文輝在慶祝通車會上說,死了3萬民工。有人說,死亡人數(shù)是民工總人數(shù)的百分之八點五,約2萬人。這個數(shù)字,是成昆鐵路死亡人數(shù)的20倍。
蓑衣嶺距金口河55公里,想必金口河的人不少都到過那個地方,那里海拔甚高。修樂西公路時,一夜凍死了120人。修通蓑衣嶺那一段公路,死了2400多人。那些死亡者,肯定有金口河的父老鄉(xiāng)親。
回到當下,我想,金口河修建鐵道兵博物館,不僅是對鐵道兵的回報與紀念,同時,也是對1911年護路運動和1938年修建樂西公路民族精神的發(fā)揚光大!這種精神將在西部大開發(fā)的新時代,為金口河的發(fā)展與繁榮增添無窮的動力。
今天的座談,皆由“道路”二字所引起。但是“道”和“路”是不一樣的。道,是形而上;路,是形而下。道,在天上,在云中,在心頭、在觀念中;而路在地上。我們今天所談論的“道”,相信,會在未來金口河人的生活中,事業(yè)中,觀念上,產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裂變!
謝謝大家!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鐵道兵七師任戰(zhàn)士、排長、副指導員、師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調《鐵道兵》報,1984年2月調《人民鐵道》報,任記者、首席記者、主任記者。1998年任《中國鐵道建筑報》總編輯、社長兼總編輯,高級記者。2010年3月調鐵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級副主任,專司鐵路建設報告文學的寫作。
第六屆范長江新聞獎獲獎者,中國新聞出版界領軍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聯(lián)系的高級專家。八次就中國新聞獎,九十多次獲省部級新聞一、二等獎,長篇報告文學《北方有戰(zhàn)火》獲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出版各類作品集四十部,總字數(shù)2000萬字。享受國務院津貼待遇,系中國作協(xié)會員。
責編: 檻外人 2025-8-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