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堡的故事》讀后感
陶玉山
果戈里是俄羅斯散文之父?！白詮挠辛斯昀?，俄國才有了全新的語言。它的平白、有力、準確、異?；顫姾徒咏匀晃覀兌际窒矏?。”從這句話中我們可以看到果戈里在俄國文學中的地位和不可取代性。而我們大多數(shù)喜歡閱讀的人，知道果戈里是從他的長篇小說代表作《死魂靈》開始的。因為這部作品的一個章節(jié)，中學語文課本里就有。他的中短篇小說代表作《彼得堡的故事》，在某種意義上講，其實更能代表他的寫作風格與水平。
在果戈里的筆下，《涅瓦大街》的主人公皮斯卡列夫，是一個心地善良、性格溫和、為人謙卑、熱愛藝術(shù)的青年畫家。他是一個個性鮮明的平民畫家，他不畫將軍，也不畫貴婦，“他常招呼一個窮老婆子到他家里待上六七個小時，在此期間，他把窮老婆子可憐的、麻木的形象移到畫布上。”
《鼻子》是一篇荒誕不經(jīng)的故事，果戈里的敘事藝術(shù)和詼諧幽默風趣的寫作風格在此展現(xiàn)得妙不可言，在閱讀過程中，常常會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八等文官科羅廖夫是個官迷，他一心一意地想當大官?？墒?，突然之間，他的鼻子沒有了，變成了一個丑八怪，這下全完了，甭說當大官，就是娶親也不會有人答應的。趕緊找回鼻子成了當務之急的頭等大事。圍繞找鼻子，引發(fā)出好多讓人回味無窮的趣事。果戈里把這個八等文官的鼻子拿掉，也只是為了讓他出出丑，丟丟他的臉，看看像他這樣一心想著往上爬的人，如果沒有了鼻子，是什么表現(xiàn)?！疤热粝胝乙粋€朋友談論生活中的哭笑不得和荒誕無稽的事，那個朋友就是果戈里。”通過閱讀《鼻子》，我們對這句話會有更深的認識。
《畫家》的主人公恰爾特科夫是一個窮畫家，他即使窮得交不起房租，買不起照明用的蠟燭以及畫筆、顏料，也深深地熱愛藝術(shù)。他不為名，不為利，整天廢寢忘食，埋頭作畫，常常會有閃光的作品在他筆下產(chǎn)生。而突如其來的一次意外改變了他的命運：就像天上忽然掉餡餅一樣，一包金幣竟然掉在了他的面前。作為信奉“一個人如果不把好事變成壞事，而能把壞事變?yōu)楹檬?，這個人一定是一個有見地的人”這句話的恰爾特科夫，面對這包似乎是從天而降金幣，猶豫了很久，最后決定據(jù)為己有。最終這包金幣滋長了他貪財?shù)挠?，葬送了他的才華，他把自己也毀掉了。他的人生之路應驗了那句古語：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我們所有的人，都是從果戈里的《外套》中孕育出來的?！睆耐铀纪滓蛩够倪@句話中我們可以看出他對果戈里的評價之高，對《外套》這篇小說的由衷嘆服。
《外套》是果戈里非常著名的一篇小說。它的主人公是一個名叫阿卡基的機關(guān)小職員，一個典型的“小人物”。阿卡基在機關(guān)里的工作就是抄寫公文。這本來就是一個非?？菰锓ξ兜牟钍?，但他卻喜歡得了不得，視為安身立命之本。他多年如一日，恪盡職守，把全部身心精力都投入到千篇一律的抄寫公文的工作中，并能從中得到別人想不到的樂趣。他從抄抄寫寫中看到了一個五彩繽紛、令人愉快的世界，甚至看到了自身的價值。他在生活中毫無奢求，不講究穿，不講究吃，他身上的制服從來就沒有干凈過。每天下班，當同事們都外出以消遣找樂等打發(fā)時間時，他卻雷打不動地回到家里，隨隨便便吃點東西打發(fā)肚子，然后又拿起筆，開始抄寫帶回家的公文，忙得不亦樂乎。當他把帶回家的公文抄寫完，一想到明天老天爺又會有新的東西賜給他讓他抄寫，他臉上露著笑睡了……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與世無爭、一心埋頭于自己工作的人，社會卻容不下他。真的是，你以為清者自清，卻忘了人言可畏。真實的生活好像總是與人們想象認為的截然相反。周圍的人蔑視他，百般欺負他，侮辱他。他花掉所有的積蓄，好不容易做了一件御寒的外套也被喪盡天良的強盜搶走了。他為了找回外套去找上司幫助，因為一句話不中聽，惹惱了上司，阿卡基被上司的一頓呵斥嚇壞了?；氐郊依铮l(fā)起高燒，說起了胡話，不久就離開了人世。阿卡基的一生充分說明了生命是建立在痛苦之上的，整個生活貫穿著痛苦。普通人哪怕是活著，也是拼盡了全力。
是誰奪去了阿卡基這個全心全意無私奉獻者的生命？是欺負他的那些人，還是搶走他外套的強盜，或者是沖他大發(fā)雷霆的上司？我們每個讀者都會得出自己的答案。而作者果戈里在結(jié)尾告訴我們，阿卡基雖然死了，但是彼得堡出現(xiàn)了阿卡基的魂靈，他以這種方式，要為自己的苦難遭遇和受到的不公待遇報仇。他每天夜里都從那些走在大街上的老爺權(quán)貴身上把他們的外套扯下來，嚇得他們一個個的半死不活……阿卡基的遭遇與不幸充分說明了一個殘酷的事實：沒有一技之長的忠厚老實人無論在何時何地都不會得到人們的尊重的。在一個弱肉強食的社會，你越毒，就越?jīng)]有人敢拿捏你。
果戈里為了寫好《外套》，花費了大量心血。當時發(fā)表出版后，引起空前的反響，對俄羅斯文學以后的發(fā)展產(chǎn)生了巨大影響。別林斯基認為，“這部小說是果戈里寫得非常深刻的一部，”其特點是思想深邃，情感細膩，藝術(shù)技巧成熟。
《四輪馬車》用辛辣諷刺的文筆描寫了一個小城的貴族社會。他們是這個社會腐敗的一族，墮落的一族。這些貴族整天聚集在一起，每天的生活就是尋歡作樂，花天酒地。他們乘著豪華的馬車兜風，是這個小城的統(tǒng)治者。其中最出眾的當屬切爾托庫茨基，他發(fā)財?shù)氖侄我稽c也不亞于《死魂靈》中的乞乞科夫……
之所以將一篇小說起名為《狂人日記》，也許就是因為“瘋?cè)苏f瘋話，誰也攔不住”吧。瘋?cè)说淖炜跓o遮攔，往往是信口開河，胡說八道，誰也不會在意，更不會當真。一些我們正常人平時不能說出來的話，通過瘋?cè)藖碚f，顯得別有意義。譬如瘋?cè)苏f，這個社會，金錢和權(quán)勢決定一切，社會上的好東西全讓宮中侍從們和將軍們搶走了?？磥?，要獲得平等的地位，必須向金錢和權(quán)勢宣戰(zhàn)。不過手里沒有權(quán)，宣戰(zhàn)也沒用。這哪是瘋?cè)说寞傇?，簡直就是我們心中這么想的，就是不敢說出來的明明白白的大實話??！我們唯一的悲哀，是生活在愿望之中而沒有希望?？吹?，是一個很優(yōu)雅的詞，它可以掩飾所有的無可奈何。
在《狂人日記》中，果戈里用自己擅長的口語化表達強化荒誕感，人物語言高度個性化，通過直白對話展現(xiàn)人性本質(zhì)，使我們讀者能夠直觀感受到社會異化，從而達到自己想達到的效果，使其成為不朽的名篇佳作。
果戈里與其說是世界的觀察者，他更像一個怪人。在他的天馬行空的聯(lián)想中，十分真實恰好地把世界無法理解又無法選擇的非理性展現(xiàn)出來。他以無比認真而又真實的細節(jié)描摹這些“小人物”，讓他們被卷進各種荒唐瘋狂又難以解釋的事情中，在亦真亦假中，“一面哈哈鏡照出人間真實”，道出了平民百姓尋常生活里的無可奈何與哭笑不得，讓人讀后，百般交集，難以忘懷。
縱觀果戈里的一生，他沒有家庭，沒有后代，全身心地投入創(chuàng)作。在四十三年的生命中，作品和生活軌跡形成清晰的對照。前十九年，他生活在烏克蘭的鄉(xiāng)下，兩卷本讓他一舉成名的《狄康卡近鄉(xiāng)夜話》為代表；之后八年在彼得堡闖蕩，寫出了《彼得堡的故事》；后來十二年在歐洲寫出了藝術(shù)成就頂峰的《欽差大臣》《死魂靈》。余生最后四年，回到俄國，在病痛和反復修改作品手稿中離世……
文學史上經(jīng)典作品眾多，多得我們窮極一生也閱讀不過來。但仔細分析，能夠常讀常新的、一直“活著”的卻很少。其中的好多作品會局限于所處的時代。而果戈里的作品“就像一支點亮他人燃燒至今的火炬一樣”，每次重讀，都像是初次閱讀，那么迷人，那么深入人心，得到愉悅心靈的感受。而在這個情義破碎、功利滔滔的時代里，特別詭異荒誕的是，一群毫不在乎你死活的人，卻格外關(guān)心你的“安全”。如果果戈里在世，不知會寫出什么樣的、具有強烈諷刺幽默意味的現(xiàn)代故事。故此，依然喜歡做一個遠離塵囂的精神家園的守望者。
笛卡爾說：“讀好書，有如探訪著書的先賢，同他們促膝談心?！弊x書的意義絕對不只是知識的積累，更是心智的獨立與人格的完整。沒有人會為了讀書而讀書，而是在書中讀自己，在書中發(fā)現(xiàn)自己，或檢查自己。世界很噪雜，好書給你寧靜。躲在靜靜的家里，和包括《彼得堡的故事》在內(nèi)的那些自己喜歡閱讀的永恒不朽的傳世之作在一起，豐富自己的平淡生活……
作者簡介：陶玉山，濟南人，作家，藏書家，山東省作協(xié)會員。1981年2月在《濟南日報》副刊發(fā)表文學處女作。迄今已在國內(nèi)一百多家報刊發(fā)表小說、散文、詩歌、文學評論等二百多萬字，作品多次在市級以上文學征文中獲獎，有多篇文章收入到文學作品集。榮獲2023年度竹廬文藝獎“十大散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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